或许从我记事起,到了近两年,我才真正体会到亲人离世。
他不是最爱我的人,我觉得也没有谁最爱我,这个结果其实是比较出来的。
但我是在他身上长大的,他的确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比如毛笔,下棋。
因此,疼不疼不能说清楚关系,有些人生活中留下的位置本来就不能用一句亲昵或疏远来概括。
他离开的时候,在ICU大约待了一个多月。
那段时间,我每天向领导请假,在探视的时候去看他,晚上回来加班。
这件事听上去似乎在两头奔波,但对我而言,似乎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人还在那儿,我就要去看他,工作也不能放下,生活只能被切割成一段一段的过。
后来转到一般病房,我知道他死不了几天了。
这个判断不是谁故意告诉我的,而是看他的状态,自己慢慢懂的。
可是明白归明白,真正握着他的手时,我还是抖了。
我看到他插着尿管,看到他因抽血而抖动的大腿与手臂,也看到护士的过失把血洒了一地。
这些画面不会因为事件已经过去,而自动从记忆中消失。
他还在等待一个想要见到的孙子,但是最终也没等到。
然后,他还是离开了。
说实话,也好,至少不用再忍受这些痛苦。
这句话并非轻描淡写,也非因不舍得少了,便可将离开视为轻松之事,只是一个人已经忍受了那么多,活着本身也就不再是好消息了。
真正令我难过的是,他没有痛苦,但是剩下的人分崩离析了。
亲人去世之后,留下的人不会因此而自动团结起来,反而可能会各自退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去,甚至是越来越远的距离。
我看着一切,只想要离开。
那时候我去了北方,后来回来了。
但是回来并不代表事情过去了,回忆起来的时候还是会心疼。
我以前觉得,告别最难的就是接受一个不在了。
后来才明白,有时候更困难的是接受了关系也消失了。
一个人离开了,留下来的人还要生活,但是生活并不代表放下了,也不代表大家会因共同失去而更加亲近。
有的离散没有人正式宣布,也没有一次明确的争吵,只是从那以后,彼此越来越不说话,越来越少相见,最终连想靠近也觉得累。
这也许就是亲人去世留下的另外一种空缺,人在记忆中还在,现实中的人已经各自走了。
我只能接受这份心痛,带着它继续向前走,而不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