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感觉,或者说,我不知道我应该是什么样的感觉。
很多人都认为,亲人死亡必然带来悲伤,悲伤越深,关系越亲密,但我的经历正好使我对这件事一直怀疑。
感情并非户口本的关系,也并非葬礼现场需要完成的表情,它需要在共同生活中生长出来。
六岁时,父亲失踪了,用“失踪”一词来形容,已经比较好听了。
这个人始终“不知去处”,说是虽死犹生,或生不如死,都难以准确概括这段关系。
那时候的我很小,不知道自己要有什么感觉,后来长大了,也不知道该有些感觉。
一个本应参加成长的人忽然缺席,孩子不一定马上悲伤,更多的是将缺席当作生活的一部分。
十四岁时,我才知道祖父已经死了一年多了。
没有告诉我参加葬礼是由于生父要挟,如果我参加了葬礼,他就不会回来。
所以当我听到祖父的死讯的时候,我还是不知道该如何感受。
这其中当然存在着亲人离世这样的事实,但是我与祖父之间并无足够的相处,也无足够记忆,能够支撑起迟到的悲痛
别人眼中的“应该”,填不了关系留下来的空白。
二十三岁的时候,我在外地,听闻外祖父去世。
外祖家本就感情淡漠,我不是男孩,也不是第一女孩,他对我感情不深。
感情一旦被重复放置在重要的位置上,人也会逐渐学会将对方置于次要位置。
外祖父葬礼上,舅父与哥哥最悲伤,而我与姐姐早已在一旁说闲话。
这并不代表我们冷漠,只是说明了每个人与逝者的关系不同。
有的人失去了亲密的人,有的人只有一个名字上的亲人。
我越发觉得,感情这件事情不过是投桃报李罢了。
得到多少,失去时爆发的悲伤就有多少,这句话听上去有点冷,但是它说明了我为什么不按照别人期望的哭泣。
葬礼可以将一家人聚集在一起,但不能临时造成多年未曾发生的亲近。
之后,外祖母也去世了。
我还是不悲伤,因为他们活着的时候,我和他们没有多少关系,他们死了之后,我也没有留恋他们。
他们不曾到我梦里,我也没扫过墓。
这不是我故意反抗什么,也不是我不清楚死亡代表着什么,只是我与他们之间的确没有形成一种会在离开之后一直拉扯着的关系。
书中写的很多情感羁绊,我曾以为自己早晚会懂,后来才发现,没有一个字真正适用于自己。
因此,亲人离世的时候没有悲伤,并非是逃避,也并非是人格问题。
有的时候只是关系已经疏远了,甚至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建立。
人可尊重逝者,也可承认自己感受是空白的。
硬逼着自己哭,反倒是在为一段没有的牵绊补上作业。
我不能代替别人去判断他们是否应该悲伤,别人也不能替我定义悲伤的重量。
迷人之处在于,人与人之间的亲情从来都不是一个答案,而是各自所经历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