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三十岁之后,才真正的面对家人离世。
那个春节,我赶着年根回家,见到了半年未见的岁大大,也就是我爸亲弟弟,他没有儿子没有女儿,一个人。
那时候他的身体和以前不一样了,出现了贫血,身体发肿的情况,我带他住院进行了贫血治疗,按照医生当时的意见继续治疗之后,整个人的情况有了一些改善,我也就放心上班了。
几个月后,我爸打电话给我“岁大大”说身体不好,需要治疗,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那时候我哥离得近,来回方便,就回去陪着我爸带着人到当地的医院治疗,过了一两周,医生表示可以出院。
回家之后,他在家呆了小两个月,生活和各个方面都很正常,没过多久,老家又打来电话说他身体出了问题,没办法,爸爸和哥哥只好带他到省城住院并进行了手术。
医生的反馈还可以,但我还是忙于自己的事情,只能每天抽出时间和他聊聊天,觉得他应该好些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老家再次打来电话,这一次还是我哥哥回来照顾,在当地的医院住两周后回来。
听我哥说,他状态还好,上班前一天也去看过他,简单聊了一下。
我哥回来没两天,我爸给我打了电话。
那天中午,我隐约感觉不对劲儿,给“岁大大“发视频也没接到,后来我问了我爸的情况,他还说好着呢,我就出门办事。
下午三点,我在高架开车的时候再次接到爸爸的电话,只听到一句话,收拾东西,快回家吧。
接到电话之后,我在高架上哭了起来,忍不住给我哥打了电话,问他什么时间回去,他说收拾了就回去了。
然后我打电话给媳妇,让她赶紧收拾,我们等下回去。
那天夜里,我连夜跑了一千公里,路上有好多人打电话叫我慢一点,不要着急,第二天早上四点,我终于到家了。
家门口,白絮飞扬。
一路上我一直在想,回家后应该怎么办,应该做什么,脑子里空白。
到三十岁之后,我的生活仿佛突然出现了一个缺口,而从小到大,除了自己的家人之外,我和岁大大的关系最近,最好。
我原本以为回去后哭的稀里哗啦,可是事实上没有。
我并没有直接前往“岁大大”的家,只是和我的哥嫂简单地谈论着这些事情,没有人哭泣,但是昏黄的灯光下,依然可以看到每个人的眼睛。
我躲在被子里说自己睡一会儿,但是怎么也睡不好,只能偷偷流泪。
过了会儿,我看见了他,他静静地躺在那儿,脸上清清爽爽的,像睡着了似的。
忙了一两天,在爸爸和亲戚朋友的帮助下,“岁大大”去世了。
他的墓志我看着选的,他的身体我看着入棺,看着下葬。
事情办完了,村里摆酒席,感谢前来帮助和吊唁的人们。
磕头,敬酒,感谢,说笑,吃喝,等送走了最后一拨人,我们终于可以休息了,整个仪式也结束了。
那时我才知道,白事为何有那么多繁杂的仪式,即使现在简化了好多。
老祖宗很聪明,用仪式感与忙碌,遮住人的眼泪与伤痛,也让人先做该做的事情。
因此小时候看到很多人,明明家里的最亲密的人死了,却还笑,还吃饭喝酒,我才明白那并不是难过。
爱有时候也是一种掩饰,对亲人的思念,被这样的冷处理才能让人挺过眼前。
亲人去世之后,真正痛苦的是,并非葬礼上的几天,而是在以后的每一个时刻里,忽然想起了那个最喜欢的人离开了。
我也忽然读懂了。《请回答1988》。
德善奶奶死后,爸爸没哭,也没哭,德善因此抱怨老爸,但她那时又怎能理解大人内心的脆弱。
成年人并非不会哭泣,而是以故作坚强承受着年龄的压力。
每个人都成长,也都有可能遇到重要人离开自己,只能带着思绪继续生活,用来日方长,渐渐怀念所爱之人,也渐渐承受心里伤痛。
半年后,老家再次打来电话,我的大伯,也就是我爸爸的亲哥哥,去世了。
他们三个兄弟,去了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