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没有真正惧怕过死亡，至少在很长的时间里，我没有将死亡与自己联系在一起。
它是离生活很遥远的词语，知道它存在，却认为那是他人的事情，离自己还有很远的距离。
人有时就是这样，没有被什么直接触碰到之前，难以承认它也许会落在自己的身上。
直至有一天，我做了个梦。
那个梦很清晰，清晰到醒来后，我依然记得里面每一个位置，记得隔着什么样的东西，却怎么也无法靠近的感觉。
我梦到自己死了，但是死后的确还有另外的世界。
两个世界只隔了一层玻璃，是单面玻璃。
那种感觉就像谍战剧中的审讯室玻璃一样，一边可以看到，也可以听到，另一边不一定知道有人在看自己。
我在玻璃那边，看到了我女儿。
她在一边哭喊着，哭的撕心裂肺，一遍遍喊着:“我要爸爸，我爸爸。”
那声音并不是远远地传来的，也不是模糊不清的梦话，而是清晰地落入了我的耳朵里。
我看得到她，也听得到她。
我知道她在难过，她在找我，可是我就是无法走到她的身边。
我努力地刨着那一层玻璃，想让她看到我，想回应她，想告诉她我在这里。
但无论我怎么喊，怎么用力，她都没得到一丝回应。
最令人害怕的，或许并非死亡本身，而是死后仍保持着感情，却失去了回答别人的能力
如果什么也不知道，也许还没有那么难受。
可梦中的我明明看到女儿在哭泣，也明明听到她喊爸爸，却只能透过玻璃看着她，这无能为力胜过死亡两个字。
然后我就睡着了。
醒来后，梦中的画面没有立刻消失，女儿的哭声也在耳畔。
我说不清楚那究竟是不是一个预兆，我也不想将梦解释为什么神秘的事物。
对我而言，它只是让我首次真正认识到，死亡不是一个具体的终点。
我一直认为，人害怕死亡，是因为害怕不知道，或者害怕自己消失。
梦醒后我才知道，我更怕的是，如果我不在，女儿会找不到我，会不会一直叫爸爸，而我明明听到了，却再也不肯答应她。
那天以后，我知道自己害怕死亡，而且很害怕。
并非是突然变得胆怯起来，也并非是想要把死亡说得如此可怕，而是我终于将它与自己、与女儿、与那些难以割舍的感情联系在一起。
人一旦有牵挂，死亡就不再是自己的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