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与三叔很早之前就去世了,爷爷是病逝的,三叔那时候还是个孩子,死于塌方的事故。
我爸二十岁。
因此从我出生起,就不会叫“爷爷”了。
这个名字对我来说并不是后来忘记了,而是一开始没有真的拥有过。
爷爷弟弟,我叫三爷爷。
三爷爷死的时候,我才四岁。
那时要到灵堂磕头,出殡时还得排在孙子辈队伍里。
这些事情我记得不完整,但是那种场面与规矩,仿佛随着年龄而留存下来。
小孩子不一定知道死亡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家中有人走了,大人忙于送别,自己也要进去。
后来,二舅死了,姥娘也死了,三舅又在后来离开了。
亲人的离去是一件又一件的事情。
只是那时候的我,似乎还没有把它和我的父母联系在一起。
父亲和母亲的亲人都在一个村子里,大家族间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
平时抬头低头就看到了,遇到事情也有人帮忙。
亲人去世这件事,听起来好像离日常很远,但是因为都在身旁,又总有一点逼近。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从未想过,父母的寿命也不会长久。
人有时候也是这样,可以接受别人的离别,但很难想象自己父母也会离去。
不是不懂得生老病死,而是心中默认他们还在那里。
这个默认无人提醒你,也没有某一天特意宣布它将结束。
后来,母亲得了胃癌。
过了一段时间,她不幸去世。
母亲的离开,与之前的亲人离开不同。
那些悲伤如同一阵阵经过,虽然留下了痕迹,但是日子还会带着人向前走。
可是母亲走了以后,似乎有一些生活也停止了。
从此,我仿佛再也没有离开悲伤。
这句话并非是说我每日都在哭泣,也并非说我完全无法生活。
只是这种失去没有真正的过去,它会在一些时候再次回来。
我不能想妈妈,想了,就忍不住想她还在。
然后又想起了她在的时候,想起了和她有关的很多快乐。
所以,所谓走出悲伤,对我来说并不是忘记母亲,也不是翻过那段日子。
我只是怀着这份思念继续生活。
有的亲人的离去,时间能让人渐渐适应。
但是母亲的离去,使得我在很久以后,仍然无法将她视为一段已经终结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