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人离世这件事,我经历了三次,真正令我遗憾的是,没有见过大堂兄最后的一面。
伯父六十七岁,食道癌晚期,从发现到死亡仅二十六日。
伯母是赤脚医生,二堂兄也有社会地位,最后几天,止疼药直接拿回医院,大伯不舒服打一针。
两个堂兄询问他有什么愿望,他表示想见儿时的玩伴,即老家表兄。
第二天,那位表兄来了,喊着大伯的名字,跟他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大伯很高兴。
二堂兄问,爸爸,我拔管子了吗?
大伯点头。
又问,爸爸,还要喝口酒?
大伯一生都喜欢喝酒,还是点头了。
二堂兄以针管给他打一管茅台,喂进嘴里,又问,好了吗?
大伯点点头。
大堂兄看不下去了,出去了,二堂兄忍着泪水拔掉了管。
过了两分钟,大伯喉咙里嘀咕了几声,离开了。
这一切,我都在一旁。
快八十岁大姑娘闻讯赶来,哭喊着,我那壮如老虎的弟弟,他没了。
姐弟情,别人难以为她解释。
那年七夕,我外出出差,与同事聚餐饮酒。
父亲打电话问我在喝吗?我说在喝,他让我少喝一点,说大堂兄喝太多了,已经去医院了。
我没有在意,我们家的成年男人好像都有祖传的酒量,谁也没喝过医院。

到了晚上,父亲打来电话,说你回来吧,大堂兄走了,年仅四十六。
自我小时候起,大堂兄一直扮演着长兄如父这般的角色。
这句话听着老套,但对我来说,那一刻确实是天塌了。
第二天早晨,我开车回来,一百多公里高速路上哭了。
广播忽然响起一首歌曲,我把车停在了应急车道上,完全崩溃。
回到家后,看到大堂哥躺在门板上,我直接晕倒了。
后来一个周末,我送女儿上兴趣班,母亲打电话说外公病了,让我赶紧过去。
我连忙向老师请假,带着孩子回家了。
到外公家的时候,他还能说话,但是精神很差,我知道他等孙子回来了。
那天,表哥出去当专家评审,回不来。
我只好告诉老人,表哥今天回不了家,但你还有两个孙子在前面。
没过多久,外公咳嗽一阵,吐出痰后离开了。
他已经一百零六岁,儿孙满堂,我当天写悼文,记录了他的长寿,经历及家人对他的思念。
三次送别中,最难受的不一定是现场最惨的一次,而是大堂兄离开时,我没有赶到。
大伯去世之后,我产生了生二胎的想法,至少以后真的遇到这种事情,两个孩子能够商量,不必一人背负太多。
大堂兄墓地离我的住处不远,我与老婆吵架,心烦时,有时开车至围墙外,给他点根烟,说几句心事
外公的离去,我没有悲伤,他儿孙满堂,也没有不幸福。
父亲有时说,如果爷爷活到现在,过上现在的日子该多好。
是啊,如果他看到最爱的孙子工作好,儿女双全,应该会很高兴。
可惜自我记事起,他就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