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人离开之后,最难受的并非是告别本身,而是那些认为还有时间,最终却无法兑现的话语。
我放学等不到家长,妈妈发信息说二大爷死了,叫我自己回家,坐在车上我忽然意识到,以后或许再也看不到他了,也开始思索上次见他的时间。
二大爷死前已瘫痪,不能自理,喝水都呛,大小便失禁,生活无质量,我很脆弱、也很爱哭,每次看他都会哭,他见我哭就会哭,所以我以后很少看他。
那一刻我很后悔,为什么没多陪他一会,似乎什么事情都可以重新来过,唯独人走了,不能复活。
到家,灵堂中姑姑跪着哭泣,大姐姐拉着我的手,我放下书包,妈妈让我为二大爷磕了四个头,姐姐给我戴了白花和白布制成的帽子,我们跪到水晶棺前磕头,姑姑看了哭得更厉害,说二大爷走的太突然。
妈妈表示他走得很平静,没有痛苦,脸上也是平静的,他是解脱了。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因为小时候的二大爷最疼爱我,他开超市,我想吃啥都可以拿,我记得没上小学的时候坐在超市的门口,妈妈二大爷二娘陪着我放仙女棒的。
我曾经想过他或许是身边第一个离开的人,但还是觉得我们还有好几年,没想到我没有准备好离开,就被迫接受现实。
姥姥去世后,小院中再也没有了她的身影,一切都是不真实的,但又只能接受,她走之前还在院子中对我笑,妈妈出门后,她怕我没饭吃,常叫阿姨带我去家吃饭。
有一次米线我已经吃过了,但是还是后悔没去,那是我反复想起来的一件小事情。
她病得很严重的时候握住我的手,给我五百块,说怕看不见我上大学,我哭着说,等她身体好点了就带她去买好看的衣服,等我工作了就给她买个金项链,她只是笑着表示新衣服太多了穿不上来。
我说上大学的时候让她送我,她也把自己亲手制作的被子给我带着,但是这些约定,一个也没有实现。
半夜接电话的时候,我的脑袋里轰的一声,跑去喊哥哥,心里乱的什么都做不了,屋子里的灯都亮着,她平时不开灯怕浪费,那晚却亮得很刺眼。
她由于急性脑出血及心梗,几分钟内失去意识,白天仍在院子里给人弄些茄子,离开太突然,妈妈从外地回来哭的快晕过去了,我扶着她,却不知道怎么劝,那是她妈妈。
从小我在姥姥身边,妈妈为照顾她,她住在哪里,妈妈就在哪儿买房子,大姨和舅舅搬到市区,只有妈妈守着她三十二年,而我十九岁。
后来我梦到姥姥,她还捏着我的手,说我的手胖胖的,小院里无花果和她的菜还在,只是再也没她了。
我翻照片发现,我们没几张合影,后悔没有给她买衣服,没有让她看见我上大学,没有陪她吃米线,也没有买下答应她金手链。
因此,所谓的释怀,并非是把人忘记,也并非是劝自己不要哭泣,而是认可遗憾已发生,将那些没有做好的事情,转化为以后对在身边的人的一些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