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级时,我跳过楼,从四楼掉下,多处骨折,牙摔断,头部有淤血。
醒来的第一句话,并非问我疼不疼,而是“你为什么如此不听话,你知道要花费多少钱吗?”
这句话一直被卡在心里,不仅仅是因为难听,更是因为人在遭受伤害、恐惧、刚刚捡到一条命时,最先被当作一个增加家庭开支的麻烦。
我不想将原因进行描述,事情并非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情,更多的是各种小事情一点点积累起来。
烧饭忘洗抹布,也可骂两个小时。
之后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被打了,动手的是爸爸,母亲在一旁却以一种看戏的态度说:“你别打了,再打又跳楼了。”
”父亲接着说,“跳个屁,再这样我就动手扔下去。”
这些话回过头来看,仍然不是一般的管教,也不是一句话“他们只是没有表达爱”就可以解释过去的事情。
更为难受的是,我所犯下的并非是什么大不了的错误,很多时候仅仅是日常的小事情,甚至是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都忘记了
从小,我是别人眼里的乖乖女,家里的家务全包,也不乱花。
我乃独生女,父母与祖辈皆为北方人,后移居江浙一带,骨子中有重男轻女的念。
这样的环境中,孩子最容易学到的不是如何沟通,而是如何避免伤害大人。

小时候天天害怕,不敢说话,也不敢结交朋友。
我也喜欢说谎,努力让自己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这不是在骗人取乐,更像是为自己披上一层遮羞布,也是在不断说服自己,家里没有这么糟。
一个孩子要用沉默,讨好,勤劳和隐藏真实的感受换来相安无事的话,她学到的不是亲密,而是警觉。
所以,后来不想回来,和他们一起很尴尬也不奇怪。
身上的伤害可能会慢慢消失,但是这些年的恐惧不会因事情被翻过来而自动成为亲情。
他们现在非常喜欢我的宝贝,对宝贝也很好,对我也比之前好很多,家里看上去也和睦了。
但是表面上的和谐,不能删除过去,也不能让我因为他们做得很好就马上忘记了曾经发生的事情。
我心疼他们,是因为他们父母,是我不能轻易断绝的关系,也是人在复杂家庭中长大,难以仅仅保留恨。
我会抱怨他们,是因为我真的被伤害过,而且这些伤害是在我最没有办法保护自己时发生的。
心疼与怨恨可以并存,这不矫情,也不代表我不孝。
真正应该承认的,或许不是我必须选择一边,而是我曾受过伤,他们后来对于我好,也不能为过去的伤害辩解。
现在保持什么样的距离,要不要谈起这些事情,应该由我来决定,而不是让别人给我规定一个父母变好了,所以你也应该释怀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