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位五十多岁的同事装着心脏支架住进去的时候住的是ICU的病房。
那天晚上,他忽然被一声急促的叫声吵醒,原来是隔壁的病人死了。
医生对同床的其他人一开玩笑一带怨气地说:看看吧,看看吧。叫你们不愿装支架,这不,说死就死。
这句话听起来刺耳,但是场面本身,恐怕比这句话更令人害怕。
一个人被放在这样的病房中,死亡不再是一个遥远、抽象的词语,也许隔着一堵墙,隔着一阵叫喊声,突然闯入耳朵。
我没有亲历过这样的场面,但是我的恐惧不一定比他们大。
我也会想,如果有一天我躺在那里,听到别人忽然没了,会不会马上意识到,原来所谓的以后,并不是一件应该的事情。
平日里我们总是将许多事情往后搁置,想要做的事情可以以后去做,喜欢的人能够以后再见,想去的地方能够再去。
“以后”两个字很便利,便利到我们常常用它来安慰自身,也用它来拖延自身。
但面对死亡恐惧,硬扛不一定有用,装作没看到也未必有效。
越是告诉自己不要怕,就越容易将注意力集中在害怕上。
真正能够将人从恐惧中稍稍拉出来的,反倒是去做事,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去做喜欢的事情。
这并不是说做喜欢的事情,死亡就消失了,也不是说人就不害怕了。
死亡仍在那里,恐惧也可能会回来。
只要一个人手中还有在做的事情,心里还有想投入的东西,他就不仅仅是在等待一个结果,也不仅仅只是被动地看着那一份恐惧。
存在感与价值感,的确可以抵御很多事情。
他们不一定解决现实中的问题,但可以让人重新认识到自己还活着,而不只是与死亡对峙。
归根结底,人很难用硬扛把恐惧完全扛没。
装瞎也是暂时不看,恐惧不会因我们不承认而自动离去。
因此,与其把全部的力气用来压制害怕,不如分一些力气给真正想做,喜欢做的事。
能做的就做,想做的就不要往后推。
并非因为这样能够换取某种保证,而是在还能够做出选择的时候,去做自身的事情本身就是一种对恐惧的抵抗。
这件事情没有一个漂亮的答案,我也没比别人勇敢。
我只是认为,既然害怕不能完全避免,那就不要让害怕把剩余的生活也占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