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认为，学校里最难受的是，不仅仅是有人跳下楼去了，而是周围人已经熟练的不知道怎么了。
同级的一个男生跳楼了，没人知道他是否能活下来，只知道被送到急救中。
年级主任依旧上课，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班主任还是在课堂上提了一下，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笑了，也不知道每句话的模样，大概意思是，每年都会有学生跳楼，早已经见怪不怪了，难道还会闹出那么大的事情。
这话听上去很刺耳，但更刺耳的是，班主任说这件事时，好像只是顺便说了一个普通的例子。
他说，前些年有一个男生跳下来的时候落在了石坎上，身上还流着血，人都动不了。
路过老师看到后，帮忙叫急救车，在等待的时候还问他跳下去疼不疼。
我记得语气有些轻蔑，具体的措辞记不清楚了，但是那种感觉留存了下来。
英语老师同样，她上课的时候出去了一趟，过了一会又回来继续上课，脸上没有悲伤的表情。
我一直注视着她的脸，这一点我很清楚，她回来的时候并没有悲痛。
或许老师看到了太多类似的故事，或许他们只是藏起了情绪，但站在学生的角度来看，这种平静还是让人感到悲哀。
因为对于学生而言，那不是课堂上的一条消息，而是一个与自己一同上课、一同生活的人，突然从日常中消失了。
更让我难过的是，跳楼男生曾是我心中的偶像。
中考失利的时候，老师为鼓励我，把另外一个中学的学生成绩发给了我。
那个人的总分是七百五十分，考了六百零九分，离满分还差五十一分，但还是留在原来的学校，没有去更好学校。
据说学校给他一些福利，具体情况我不知道。
可是那时我确实是把他当作偶像，老师还跟我说过一句话，英雄无路可走。
后来，他跳楼自杀消息传来。
我听到的时候很震惊，甚至不相信，还问了很多人，就连他的照片，别人都说有，但是一直没有传出来。
一个被鼓励给别人的孩子，最终也可能忍受不了自己的生活，这样的反差当然令人惋惜。
我不赞成以伤害自身的方式惩罚别人，因为留下的人将被迫承受漫长的结果。
但是如果一个真的受不了了，离开对他自己也是一个选择。
这句话听起来很沉重，我知道它并不是一个轻松的结论。
我只是越发觉得，成年人将悲剧视为每年都有的事情，学生就会逐渐学会将别人的痛苦视为平常。
但见怪不怪并不代表事情不严重，只是说明大家都没有力气了，或者不愿意认真看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