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一个扔进人堆里很难记住的女孩,大饼脸,矮胖,五官不精致,由于和国内一个知名女星一样的名字,常常被人嘲笑。
我最早发现她的时候是学校安排春游的时候,她买了两包肯德基、饮料给大家吃午餐,她家境一般,还是住校生,这些东西花费了两百多元,对学生不便宜。
有人惊讶,有人理所应当地吃,也有人背后称她打肿脸变胖子,两个家境好的女生询问她是否存了很久的钱,她低头笑了笑,没有回答。
我小时候因为长得像女孩,被堵在男厕所的门口,遭到嘲笑和暴力,因此我知道她的笑容有多敏感,只是那时我并不真正了解她。
她曾沉默许久,后来突然出现于人群中,也画过浓妆,但有关她的传言总是与丑、懒、笨相连。
一个化妆舞会上,她的妆很精致,只是衣服有些小,肚子有些大,个性张扬的人当众说她扮猪八戒。
她本来神采飞扬,很快就缩到角落里,其他人也看见了,只是继续跳。
我不喜欢喧闹,却来到她的面前,邀请她跳舞,那是我人生的第一支舞,她耐心教我很久,我仍然跳着慢四,还踩了她多少次脚,她最多捂着嘴笑。
后来我们是朋友,她数理化不好,有时向我请教,也找我聊天,她总是把阳光与笑容给别人,却总是委屈自己,讨好他人。
那时我觉得人应该是镜子,谁对你好,你就对谁好,谁不好就更狠的还回去,因此我看不起她逆来顺受,认为忍让只会为辱人者添柴,我们渐成路人。
她后来传出患有妇科病与肝炎,谣言甚至称她为“烂货”,实际上她只是家境一般,常常从口中省下钱请同宿舍人吃东西,饥一顿饱一餐,脾胃虚弱,吃了一段时间补脾益肠丸
传言是同宿舍、常欺负她女生散出来的,而她省下来的钱,反而大多花在请那几个吃饭上,她被孤立,同桌也要换座位。
女生父亲很有名气,可以巡回讲教育讲座,她自身文采佳,后来考上了211,但我认为荣誉不能替代她的教不好女儿。
她哭着对我诉说的时候,我并没有安慰她,只是说不如当面撕毁对方的嘴巴,让侮辱者知道被侮辱的滋味,她最后没有这样做,我又一次认为她懦弱。
之后我从一个长辈那儿接触到另外一个世界,那个长辈粗俗,做过错事,却曾经资助过一个偷自行车来维持学习的大学生,也帮他改掉偷窃的毛病,我认为他本身不坏。
某天晚上,我在一群骑二手川崎,本田,雅马哈摩托的年轻人中看到她,她浓妆,衣着暴露,抽着烟。
我劝她不要为伤害自己的人而堕落,她却反问我为何要管她,然后坐上所谓的男朋友摩托车,搂着对方离去。
不久,男朋友骑自行车撞上了公交车,她从后座掉进车里,当场死去。
我后来才知道,真正需要反省的,不仅仅是恶毒的流言,还有当年那个自认为看透了一切,只会要求她去反抗的自己。
我曾经给欺负过她的女生取了一个很难听的外号,这个外号传遍了学校,她也成了很多人的笑料。
故事可以停留在校园暴力,命运不公或者少年残酷上,但我不断想起的是一场廉价化妆的舞会。
那时候的她笑的很灿烂,而我却跳不出一支慢四来,只是不知道那首歌后来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