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亲常年患糖尿病,后因肾衰竭需定期洗肾,每周二,四、六去医院。
每次洗肾,她都只剩半条命,整个人死去活来,家里也常因止血不当而血直流。
外婆四十年代生的人,那时陪母亲洗肾,洗肾日子天刚亮便到我家接她,那个不成器父亲负责接回她。
有一天我忽然对媳妇说,假如母亲哪一天走了,我会如何安排,甚至将计划分为方案一与方案二。
谁能想到,才过了两周,半夜母亲到卫生间大便,出来后突然感觉全身无力,神志不清了。
家人赶忙呼叫急救车将她送往附近的医院。
医生做CT后告知我和父亲,脑溢血。
开颅清理血块,结果百分五十死亡,百分的五十变成植物人。
若不开颅而采用保守治疗,预计寿命仅三至四天。
我们告诉医生放弃了开颅,选择了保守治疗,母亲被安排在病房里观察。
我回家休息,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天亮了,医院告诉我们,既然选择了保守治疗,就会把妈妈送到临终医院去。
对方表示,三甲医院不愿病人在医院死亡,可能影响评价。
转院一般有两三天,家属可以看望,也可以买些自费药。
我立刻赶到医院,问医生要买什么药,然后到医院对面药店买了指定的药。
药量大约够一两天,具体数量记不清了,价格似乎是五千多。
买药后第二天,即母亲入院后第三天,我接到了三甲医院的电话,被要求去办理转院的手续。
我与媳妇、父亲来到医院,办理完手续后,医院拔掉母亲身上检测仪器,开始转院。
当时我问住院医生了几句话,具体的内容记不清楚了。
转身离开的时候,我听见她和同事说,病人这样走,很有可能死在了车上。

接我们的是接收医院救护车,车子很简陋,医护人员看上去也不专业。
这是我隔三天第一次看见母亲,她看起来像是平时睡着了似的。
我们一直在车上喊着妈妈不要怕,坚持住,很快就到了医院。
救护车在行驶过程中,我感觉到母亲的身体忽然一震,随后逐渐变得清凉起来。
我知道她可能要离开我们,于是赶紧叫司机快点,来不及了,快点。
车到医院之后,母亲被送入病房,十几个医生与护士一同进入抢救室。
我双手颤抖着捂住脸,只露出眼睛望着他们拼命抢救,脑子里一片混乱。
五分钟后,医生宣布,母亲已离世。
我进了病房看母亲的最后一眼,她的面容很平静。
媳妇安慰说,母亲最后一刻有丈夫,孩子和媳妇在身边陪着也是一件好事。
听了这句话,我哭了。
之后,我们安排了一个专门处理白事的队伍,把事情办好。
从预感到真正发生,再到无法挽回,不过两三周时间,一切来的太快。
那个时候我只哭了两次,一次是母亲走的时候,一次送别她时。
更多的时候并不是难过,而是心已麻木了。
我最后遗憾的是,母亲走之前一晚,亲孙女想要抱抱她。
我想起母亲走路不方便,便阻止了此事。
这个遗憾,我想我会一直记得。
我一直觉得我不是一个孝顺的人,很多方面做得不够好,也曾责怪她不懂自己儿子。
可是她走了之后,我才渐渐明白,她为我们做了很多。
“我爱你”还没说出口,母亲就离开了。
母亲,我亲爱的妈妈,我真的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