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人在自杀之前,已经患上了重病,到了无法治愈的程度。
中医不敢开药方,西医也拒绝住院,她只好每天去社区医院打点滴,勉强止疼。
那段时间里,她的情绪不稳定,可爱管事,爱插手,性格并未因此改变,反而每天逮我骂。
很多人听了这话,可能会觉得,病人都这么样了,家属应该多体谅一些。
这句话听起来没错,但是真正的长期消耗者,并不一定还有那么多的力量去体谅。
我并不是没有考虑过她的病情,也并不是不清楚她在忍受痛苦,只是这些事实,并不能抹去她曾经给予我的伤痛。
母子间的感情,并非是一场重病,就突然恢复了原样。
这么多年母子之间的感情,在那个时候真的完全没有了。
更早之前,我也曾在她面前哭过自杀。
当时她没有表示担心,只是冷冷地告诉我,吃药后千万不要再叫她救我了。
我至今还记得那句话讽刺的地方,不仅仅是冷漠,而是她当时计算过救我要花费多少钱。

一个人在最弱的时候,感受到的并不是被接住,而是自己给别人增加了成本,那么失望不会因血缘关系而自然消失。
因此她自杀之后,我真的没有太多悲伤。
这并非是由于我没有良心,也并非是我不清楚死亡代表着什么,而是她已经消耗了我对她的情感。
很多人将悲伤视为亲情存在的证明,如亲人离世,必须马上痛哭,怀念,原谅,否则是冷血。
但是感情不是遗产,不可以因为对方走了,就要求留下来的人照收。
有的关系在对方死前,已经被一次又一次的争吵、责骂与冷处理磨灭了。
到最后,留下的或许不是悲伤,而是疲惫,空白,甚至是一种终于不需要面对的松弛。
这种反应不一定体面,但是真实。
我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多孝顺或者多坚强的人,也不想为了满足别人对于母子关系的幻想而强迫自己产生不存在的悲哀。
人可以认可亲缘关系的存在,也可以认为感情已经消失。
这两件事情并不矛盾,真正难受的是,别人总是想为当事人规定如何哭、如何原谅、如何怀念。
母亲去世后,我没有获得所谓的释然,也没有忽然理解她,只是知道,那段感情已经被耗尽。
这便是我所能够说出的最为接近事实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