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妈是端午之后离开的,那时候她是被我叫去广东来照料我坐月子的。
月子刚刚坐完,她哮喘发作,沙丁胺醇失效,整个人倒在我怀里。
那一瞬间我大概慌张了两分钟,然后就像被什么推着一样,把应该做的事情一件一件地做完。
比如送妈妈回到四川老家,也比如等到安葬了妈妈。
从头到尾,我仿佛隔着一层雾,知道了事情发生了,却没有真正的反应。
有人问,失去至亲之后,究竟是如何熬过来的。
对我而言,答案不体面,也不宏大,只因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最可怕的想法刚刚冒出来,孩子在怀里的咿咿呀呀声音,将我重新拉回现实。
我不能光顾自己的崩溃,因为还有个小小的需要我照顾的人。
所以那段时间,我没有什么很坚强的想法,就抱着孩子,把眼前应该做的事情做完。
安葬了妈妈之后,剩下的生活很单调。
除了带孩子,还想睡觉。
不是真的有多困难,而是睡着了就可以在梦中看到妈妈。
这听起来或许有些难以理解,但对于那时的我而言,梦并非逃避现实,而是我继续生活的支点。
我天天看濒死体验的文章,也看很多相信灵魂的文章。
这些东西不一定能证明什么,我也不知道。
但我相信,死亡是生命的开始。
正是这个想法,使我不至于一直陷入最深的悲伤中。
归根结底,人有时候并不是因为想清楚了才活着,而是先抓住了一个自己相信的念头,日子才会有办法继续下去。
后来,只要想妈妈,我就会睡前想她。
有时候梦中的我不知她已经离去了,有时候又清晰地知道她不在了。
这两种状况并不矛盾,因为梦中的她仍是我的妈妈,而我也依旧是那个想要见她的孩子
有她的画面往往是温馨的,即使醒来后会更加想她,那份温馨依然存在。
梦中也常常出现她的妹妹。
但是只要有她们在,画面就总在愤怒或悲伤中。
我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有没有处理好的情绪,也不想给梦下个结论。
梦就是梦,它不一定解释,但会带出人内心深处的东西。
我没有真的抗过去,也谈不上放下了。
我只抱着孩子过日子,在清醒的时候处理需要处理的事情,在睡着的时候争取与妈妈见面。
对我来说,这是想念变成了另外一种生活。
她不在了,但她依然会用记忆、梦想和我对她的信任留在我生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