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回到老家,我带着母亲看了一直不太好的咳嗽,检查肺部有些炎症,严重贫血,开了药。
过了一段时间,嫂子生下了二胎,母亲说她发烧没有好,或许是太累了,抵抗力不强。
之后她说背疼,问我是否有时间回去,我与哥哥赶回来,我带她到更大的医院去看病。
医生怀疑是肺结核或肺癌,我震惊又不信,以前明明是炎症,怎么会这么快就变成癌症。
我打电话给哥哥,说不出口就哭了。
转科后,母亲每日抽十几管血,状态越发糟糕,动一动都喘不过气来,又检查出是胸腔积液,做了引流。
她疼的吃不下饭,也不敢喝水,因为害怕上厕所,有一天小心的问我能不能尿到盆里,她走不动。
她知道我的洁癖很严重,所以其实是怕我嫌她。
医生后来认为是癌症,只是积液中没有发现癌细胞。
我独自一人走向走廊哭泣,给爸爸打电话说,我真的受不了了。
检查花费8000元,结果表明不是肺癌,而是胃癌,后来又确定有骨转移,积液也查到癌细胞,判定已经晚期且全身转移,身体也承受不了后续的治疗。
我问能否手术,化疗,吃药,甚至问中医,医生无法回答,我们还是不愿意走,转到血液科去试试最后的方法。
母亲听到隔壁病床上说白血病,问我自己是白血病吗?我只能说是贫血。
她每天输十袋血,一袋100多块钱,医生让我们去献血。
那时我烧到40度,父亲不想让我去,我也不想让年纪大的爸爸去,最后谁也没有献出。
后来医生叫我们趁母亲有力气赶快回老家,我不死心,还是带她回了。
回来后十天不到,妈妈走了。
那一段时间我在她床边,给她顺气,买氧气瓶,亲戚太多吵架了,我第一次对他们发火,只想让母亲平静一些。
她走过来问我存折,钱和密码放哪里了,我又打断她,说她不要想太多。
她喘的很重,像是喉咙里有痰,突然喊了一声救我。
我拨打急救电话,对方表示这种情况是没有办法的,我哭着要求亲戚按照习俗将她抬到地上,因为我认为这样就表明她真的要离开了,她会很害怕。
后来我才明白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哭的停不下来了。
后面的流程,我跪着烧纸,怕她在另外一个世界没钱花,所以什么都买好。
问我怎么出来,我只能说,没出来,想起来还是哭。
妈妈没有给予我太多的宠爱,但是她是妈妈,这件事情本身就足以让人无法放下。
她住院很长时间没吃西瓜了,我切了一块让她尝一尝,她拒绝了,我说以后好再买她。
这句话说完了,我知道不会在以后了。
之后父亲喝醉了哭着说,母亲不在,过年也没人来吃饭,家也不像一个家了。
我陪着他哭了好久。
日子继续向前走,父亲不再常喝醉,留在家里照料两个孩子,我也很少梦到母亲了。
想到她时,疼不再一下子将人击倒。
姑姑说,爷爷曾看到母亲拉着电瓶车,穿着绿靴子,说她找到了新家,还会回来看。
我相信她过的很好。
所谓走出去,也许不是忘记了,而是终于可以带着这些回忆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