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二七那天,我又想起了她离开前的日子。
她那时全身疼痛,吃东西也困难,但仍拖着疲惫的身体陪我度过了年。
我知道她累了,但她还是把可以陪我的时间给了我。
最后的日子里,她总是头脑不清楚,有的认不出家人,有的又叫错了名字。
有时候清醒的时候,她还会不断地嘱咐家里的事情,或者对我说一声对不起,说自己让我每天都照顾她。
我告诉她,这是对不起的,我小的时候你也这样照顾我。
她听完了,轻轻地点点头。
如今回想起来,那应该是母女间最简单的一次相互照顾,没有什么大的道理,但一直压在我心里。
我最大遗憾是母亲去世时没有陪伴在她身旁。
那天中午,我回家给她带日常用品,下午刚到医院的病房门口,就听到心电监护器的直线声。
我在病床上用力地摇着她,大声地叫她,心电监护中又有了反应,显示出了四十多下的值。
医生过来打了肾上腺素,但是她没有停止心跳,身体也越来越冷了,医生告诉我,人走了。
我不相信,说我刚才摇她了,她还在心跳。
医生说,那是房颤,不是正常的心跳。
那一刻我仍然崩溃大哭,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是否回来太晚了。
亲眼看到至亲离开,与听别人说她已经离开,并不是同一回事。
自从母亲去世后,生活对我而言变得虚无缥缈起来,人生原本的很多追求似乎一下子失去了意义
唯一的全心全意地爱着我的人已经不在了,世界这么大,我又该将哪里当作家?
在这十几天里,能够让我稍微获得一点慰藉的,是我梦到了母亲。
在梦中,我告诉她,我爱她。
我也相信,有一个现有的科学还不能证实的,属于死后的世界的另外一个方面。
这是我相信的,不是要用来证明什么,只是我想相信,我的思念与爱,母亲在那都可以知道。
至亲离世造成的创伤,难以在短时间内痊愈。
有时伤口看上去已经结痂了,痂也脱落了,但是疤痕下雨天还是会隐约疼痛。
因此,不要急于要求自己立刻恢复正常,也不要把悲伤简单的归结为想开点就好。
作为家人,爱得深,痛当然也会深,这不是脆弱,而是曾认真爱过的印记。
可以做的事情也许很简单,找一些手头的小事做,阳光好时出去走走,让日子一点一点重新有形状。
妈妈不会因为我走不出来而成为我必须一直停留在那里的理由。
我将带着对她的牵挂继续生活,也允许自己很长时间想她,梦见她,偶尔因她难过。
有些痛并不会马上消失,但是人在时间中慢慢走着,终于学会了与这道疤痕一同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