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妈的抑郁,源于一场股灾。
其实她没有亏那么多钱,但她原本想着能赚两百万元,这个想法一落空,她就认为自己亏了两百万。
这数字后来如钉子一般钉在她心里,家里人多次向她解释,她也听不进。
父亲早年因肝癌住院大出血死了,家里没有一个可以劝她的人,就连大姨也没有办法把她从这个念头中拉出来。
后来她看病,吃药,坚持了八年。
药物弄坏了胃,她的身体也变得很瘦,整个人几乎是骨瘦如柴的。
每天早上醒来,她都只是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晚上还要吃安眠药才能入睡。
她自己说过,那时候整个人都混混沌沌的。
我当时更喜欢将这些视为她的病,或者视为她性格上的倔强,但没有意识到,一个人如果长期被同样的想法所困住,生活就会渐渐只剩下这一点。
她后来真的忍不住了,吃了安眠药走了。
我是隔日中午叫她起来吃饭的时候发现的,后来报警,到社区医生开了死亡证。
待法医确定死因无疑后,殡仪馆才将她运走。
这些事听上去好像是一个已经结束的过程,但对于留下的人而言,它们不会随着过程的结束而真正地过去。
我一直记得那天的每一个细节,也记得爸爸在医院里肝癌大出血死去的场景。
我觉得自己只是平常的生活,可以吃饭,可以工作,也可以和朋友见面,应该就算过去了。
可是母亲离世一年后的一个周末,一个朋友聚会上,一个很好的朋友私底下对我说,他到那时才感觉我好像放下了。
在那之前,我一直心事重重,时不时发呆,整个人仿佛在看着一个他人看不到的地方。
这句话令我愣住了,因为我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我竟然一直将哀伤带在自己身上。
其实哀伤不一定天天哭,也许只是心里有一块空白,做什么都可以继续,但总觉得有一些自己停留在过去。
那个缺口不是通过反复的回忆可以弥补的,亲人的离去也不是解释清楚后就可以结束的。
我可以做的是,不是让自己马上恢复正常,而是承认妈妈和爸爸的离开确实给我带来了影响,也承认我曾没有看到自己难过。
很多人认为,能过好日子就表示已经走出去了。
可是有些悲伤很安静,安静到连自己都需要别人的提醒,才知道自己一直都没有真正的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