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走了之后,我一直自责与思念中徘徊,也不断问自己,她究竟是病了,还是选择离开。
派出所的工作人员问了一下认为是自杀,火葬场的工人说是高坠,但我一直在反驳,她只是死了。
我并没有亲眼目睹那一幕,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静静地躺在了冰棺里面,但我却认为那里躺着的并非是妈妈。
母亲节那一天,我给她发的红包,最终是我拿到她的手机后给她收下。
她原本就很喜欢生活,喜欢养花,喜欢干净整齐的房子,也喜欢吃美食。
她与小姐妹聊天,语气与少女无异,她曾有过对生活愿望与憧憬。
抑郁症的时候,她还会做义工,有自己的信念。
所以在过去的十多年中,我一方面担心她出现意外,另一方面又告诉自己,不会的,她不会。
她不爱去医院,也不爱吃药,我为此和她发生过很多次争执。
她表示自己不知道吃药之后的痛苦,那种痛苦要比抑郁症更难受。
我自认为相信科学,却没有看到,对她而言,那些我认为的不科学,骗人的办法可能是一根根的救命稻草。
她不断尝试,即使一次又一次失败,仍在努力活着。
有人以拍打经络的手法给她按摩,她皮肤被拍成一片紫红色,她把照片给我发给我,我说好可怕,她却说她是英雄。
现在回过头来看,她的确勇敢,也的确拼尽了全力。
母亲走后,我会在该哭时哭,莫名其妙时假笑。
我开始努力找寻死后的世界,看科学,哲学,玄学,只要答案让我感觉好一点,我都愿意相信。
每天醒来觉得不真实,好像我不是我,她也不是我妈妈。

她距离我很远,远到任何一个交通工具都无法载我再见她一次,又离我很近,近到每一秒都在我的心里。
我说过要好好活着,因为她爱我,我是她女儿,是她的生命延续。
但我也开始了醒来就喝酒,醉了就睡觉,明知没用,却停不住。
她离开之后,我总是将认知与情绪视为事实,担忧身边人突然出事,甚至在路途经过大车时,提前设想自己为家人避免意外。
我知道这样的恐惧困扰我,但我不能马上摆脱它。
我一直相信,自己的一个决定会如蝴蝶打开翅膀一般,引发毁灭性风暴,甚至怀疑她离开是否是我诅咒。
我想让人有灵魂,摆脱肉体痛苦,又希望死亡仅仅是意识消失,不留下任何的痛苦。
因为她,我相信灵魂,因为自己,我又希望所有都是虚无的。
我想念她的疙瘩汤,油饼,红烧鱼,也想睡前给她打电话,提醒她刷牙。
以前觉得平常的聊天,现在都变成了无法拥有的一天。
在她离开之后的三十五天里,我依然很想她,但是开始偶尔会感到快乐,只是当我意识到快乐的时候,快乐就会消失。
她离开后第四十九天,我去了她曾经去过的天台,想结束痛苦,却在边缘怕了。
那一瞬间我才明白,死亡不容易,她可能更害怕活下去。
既然不想死,我就想活下去,即使等很久才能见到她。
后来我以刷社交媒体,打游戏,看电影,喝酒与抽烟填满生活,屋子乱了,我也乱了
我一边呼喊着要变好,一边又走的更远。
离开之后第一百零一日,我没有那么伤心了,因为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再次相见。
但这并非是遗忘,也并非伤口已经痊愈,而是我终于学会带着她继续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