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之前的一天晚上,奶奶仍然离开了。
清晨,我平静的请假订票,告诉父亲下午回家,电话那边传来了哭声:“爸爸没有了妈妈,我首次看到爸爸哭了,才知道他不仅是个有责任心的老爸爸,也是奶奶不长大的孩子。”
下午回家的时候,悲伤从老屋里飘了出来,伴随姑娘们的哭声,屋子里挤满人,很多熟悉但叫不出名字的面孔,还有一个襁褓中的小孩子懵懂的看着所有。
奶奶睡在一张睡了很久的床上,盖了红白色的毯子,五官依然棱角清晰,但再也叫不出来了,冬雨带着寒意,我也不能进入她的被子里。
伯伯、叔叔、姑姑、姐姐们都从各个方面赶回来,连过年也没这么整齐,这可是奶奶生命中最忙碌的时刻,但她再也没有看到儿女满堂。
我曾经告诉她要毕业,要实习,她感叹道:“滴啊,终于‘出山”了!”每周上学,我说一句,她就说“滴呀,你走错了”。告诉她药要在饭后吃,她答道“滴噢,知道啦”;端饺子来给她,她说:“滴,放在桌上歪了。”这句口头禅我再也无法听到。
奶奶养育了四个孩子、二个女儿,爷爷去世后,她独自住在老房子里二十余年,冷清陪伴她二十几年。
小的时候我笑她说自己的话,趁着她说话的机会躲到背后去吓唬她,后来她的最爱弟弟也离开了,那个经常骑着电三轮陪她喝茶的老可爱不在了,或许她想要弟弟,想要爷爷,也想要自己父母了。
火化的时候,我看到她的骨头在火中如玉一般白,她一生爱干净,有太阳晒被子,晴天擦身子,洗衣服不用半个肥皂还嫌我“洗烂了”。

我跟妈妈吵架的时候,总是抱被子离开奶奶家,到隔了一条街的奶奶那里吃饭睡觉。
孙子辈中,她最亲近,我们互相讨厌,互相照顾,我嫌弃她的指甲厚,帮她修剪指甲,她嫌弃葱油饼都是肥肉,但还是吃的很干净。
小的时候她将珍贵的营养品奶粉给了我干吃,我识字之后才明白那是一种中老年的奶粉
她读的书不多,二十多岁就出嫁了,一生养育了六个儿子,没出过门,也没乘过火车和飞机,忙于看孩子的长大,走出了老屋子,剩下的都是守着寂寞。
她知道“毛”,但不知道自己的娘家“徐”,我以前还嫌弃她,现在才明白,“毛’字是她一生。”
她不慈祥温和,反而很淘气,什么气也敢开骂,但我和她爱了二十多年。
上高中的时候,她住院了,我煮了一碗桂圆和红枣汤,回来听到她说病友说锅滴显,那是我首次听她说人。
外公未能等到我上大学,奶奶也未看到我的工作模样,他们在我人生的转折点离开。
手机中大部分都是自拍以及朋友照片,不过还保留着妈妈说话的声音,还有一张妈妈穿着新衣服的照片。她是一个瘦瘦的小姑娘,爱美。
老房子关上了门,奶奶真走了,另一个地方应该很好。
未来的日子,我会更加用心地去爱爸爸,妈妈,姐姐,也会爱我的将来的小家庭,做一个有爱、有力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