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人死后,身体会开启一个特殊的程序,将一生的重大事件制作成幻灯片,在脑海中如同走马灯一般播放。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给我的幻灯片添加两个页。
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我在老家房子里写作业,妈妈在沙发上休息,我忽然跑过去,顽皮地对她的耳朵吹口气。
另外一个是外面大雨纷飞,我在住处写字,威威听着均衡的呼吸声,妈妈抱着手机观看我和我直播间,睡着了。
我想,这两个温暖的画面,足以让我战胜对死亡的惧怕,满心温暖,满眼光明,满脸微笑走进异世界。
那时候直播码字,妈妈自觉变成小助手,盯着直播间,有人进来,有人点赞,粉丝有互动,哪怕有点风吹草动,也立刻告诉我。
我忙不迭地切换到了彩虹屁模式,对镜头寒暄,感谢,求关注,加屏幕朗读的软件以及盲人的知识,最后以呼吁大家关心盲人的话结束。
毕竟是妈妈的转述,消息总是有时差的,往往我才刚刚开始,正在唾沫横飞的大讲特讲时,直播间里的小伙伴就一下子四散了。
妈妈又提醒我,没人了。
这个时候,娘俩还要笑一笑这些闪电闯进来、快速退出的人。
一次又一次的跟不上节奏,我也不在乎,反正在我这儿码字记录生活,直播记录码字,直播码字是生活,逻辑闭环,完美自然。
等我再拿出一部手机,自己进入直播间,里面的一切都在我的耳朵里面,就可以和大家愉快地互动了。
老妈辞职干了十多年的工作,背着一个包,拿着张高铁票回云南的那一天,我原本打算下午两点睡觉,三点多起来等她开门,谁知道,最后竟然是妈妈在五点多在床前叫醒了我。
十几年分崩离析后,女主人正式归来,家里的空气中有打扫卫生时的水分升腾味道,物件摆放得规范,饭桌丰富,老头子不再凶巴巴了,客厅也时常有说有笑
我走路不会磕磕碰碰,床单被褥经常换新的,找东西的时候有人直接拿到手里,外卖不用点,饭碗里总是吃不完的菜,睡觉之前有人追着要我泡脚,又重新开启有事妈妈吗。
人们常说,远离耗费你的人,接近滋养你,毫无疑问,这个人是老妈。
她带给我温暖与能量,使我的焦虑没有了,毛躁少了,怒气消失了,内心安宁了,整个人也更具力量了。
我后来反思,自己打鼾太大,错过了给妈妈开门,表面上是老爸住院带来焦躁和劳累,实质上还是妈妈即将到来,让我彻底放松,舒展,安稳下来,所以才睡的那么沉。
写字写生活一直以来,我都没有专门为妈妈写一篇文章,偶尔提及也是草草而已。
一方面,老妈是我的生命中最柔软的一部分,我没有勇气将她放入互联网的大海之中,另一方面我认为母亲如同佛一般存在,担忧自己不能完整复制一个母亲形象。
母亲是佛,不管何时何地,一声妈,就像阿弥陀佛一样,马上就可以和她建立联系。
她不以身份,地位,职业,学识,财富,颜值与健康衡量我们,时刻准备着以身体与智慧助我们脱困,抚我们心安,助我们腾飞,度我们达幸福彼岸。
人生三十五载,我双目失明,未娶妻生子,自立门户,未护一家周全,亦未闯荡四方开创事业,但能在直播此事上与老妈如少年时一般相处,亦算人生大美矣。
如果可以,我希望至死是少年,永远停留在这两个画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