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一日,我接到电话回到家中,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
他们劝我不哭,说怕哭声太大,让你无法找到回家的途径。
我不敢进屋,只看到门前谷堆旁放着你常穿暗花袄。
他们指着那儿告诉我,你是摔倒在那里的。
那个椅子又矮又小,你本来就难坐难起,怎么还非要坐那张凳子。
我忍不住要哭了,却听到有人比我哭的更响。
我并没有去劝说,因为这一辈子你已经度过了,总得让爷爷尽一点哀思,他也很辛苦。
后来,每次遇到你经常聊天的几个奶奶,她们总是拉我的手。
她们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我,明明前天还看见你去修好了的桥上散步,怎么就没了。
她们说这话的时候,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也不知道如何接住这份疑惑。
好几次我想问问她们,你跟她们聊天时,到底聊了些什么。
可是我还是不想问,因为你是沉默的,不喜欢说话的。
你跟她们在桥上说过什么,似乎也只能在她们记忆中了。
那段时间,我经常路过这座桥,想在落日里看你的脸。
我想握住你的手,抚摸你的肩膀,也想在稀疏的人群里找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明知道那儿不会有人回来,我还是看过去。
人有时就是这样,头脑先知道事情结束了,心却还在原地等着。
最后一次到医院时,你追着医生,让他们为你治疗,开药。
那时的我不知道,你并不是随便要求什么。
我现在才明白,是你要求生存的强烈渴求。
你在病痛中不断挣扎,还是想让身体得以治疗,想把日子再推一推。
因为我没有及时了解这件事情,所以这些场景才一次次在我脑海中浮现。
我不能理解自己,内心一直很不安。
奶奶,生命的暗樵和裂谷让你疲惫而哽咽。
病痛也使你无数次陷入窒息的黑暗中。
你从痛苦里,从病痛里解脱了,但是那段经历中到底有多少恨,已经无法言说。
我只能留下怀念,也只能慢慢的承认,想念并不能带回你。
节日里万家灯火里,希望我们每次的心动,都不会打扰到你。
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