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前几天去世,我隔日从重庆回到老家,家里还是有说有笑的。
只有在一起时,我才知道大伯不应该早早离世,会惋惜,会沉默,也会看锣鼓匠不停的看。
奏乐器具有五种,一个很普通的鼓,一个大一个小两种锣,大的叫锣,小的钟锣子,大锣一个,小锣一对,可以困住孙大圣钵一对,唢呐一个。
敲锣打鼓师傅共八人,另有一人唱山歌。
山歌不可以一直唱,排场分唱山歌与不唱山歌,均用抖音录像。
唱一首山歌,钵、锣和鼓敲一排。
钵是嘣,嘣,嘣、嘣,嘣嘣、嘣嘣的、嘣,锣是457、𪠽、𪠽颐、457、𪠽 ˋ ˋ,鼓是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的。
我听不懂音律,听不懂嘣、锕、咚如何搭配,只觉鼓声像背景,锣和钵你来我往,你弱我强!
不唱山歌的时候,八个师傅一同上阵,咚咚咚咚锵,咚咚锵咚咚锵
师傅多了,听锣的人就坐在一起,挤满了整个房间。
师傅们时不时换一种敲法,相互对视着,露出心心相印的笑容。
每个听锣的人脸上都很严肃,他们注视的不是前面装着亲人棺材的人,而是八个老师中间。
我不清楚他们想要的是什么,我只记得大伯对我说的最多的话:“这个孩子啊。”
我与大伯一起聊天不多,每逢国庆,过年回家,也就到对门的大伯家吃上两顿饭。
每次吃饭,大伯夹肉,我总是将碗转到一边,他便说:“这个孩子呢,多吃点。”
我家乡有一句俗语,意思是:看不远腿走断。
要从这边走到可见的山那边,要先下山再上。
我家在山顶,即使已接近山顶,也还是符合这句话,全村被山围成一小碗。
我家在山上,大伯家在对面,看起来不远,走路却要花费时间。
因此父母与大伯家的往来,常常是有客人到家的时候,只要谁家有客人,大家就串门。
”大姐,过来吃饭。
”舅舅,过来吃饭,我用柴火孔里的洋芋。
“舅舅,快来掴芍藤子吧。”
“大姐,你带摩尼肉吧,我们国人也有啊。”
重庆一直下雨,山上很多树都已经枯黄了。
乡里或者县里觉得走水危险,就提前做好防御工作。
包工头接到单子后分发给不能出去打工的老人,五十六十至七十岁老农民也有赚钱的机会,砍山一日一百二十。
要求简单,在山上砍出两三米长的空隙,将山的上下分隔开来。
天气太热,学校延迟开学,回家避暑的伯伯选择继续住在山上,不进城。
大伯平时为儿子阿华带孩子,不砍山。
村里的老人死了,阿华给那个老人儿子开车回来,阿华回来了,孙子就有了人照看。
之后包工头的车子坏了,把砍山的地方从对门挪到了大伯家的不远处,大伯正好有空闲时间就去砍山。
山还在,太阳还在,大伯不在了,只占了门口的黄豆田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