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有一位大哥,他的老婆曾是我幼儿园的老师,因此我一直对这家人有着印象。
这位大哥以前非常喜欢开玩笑,而且还很幽默,在见面的时候总能说上几句笑话。
他自己承担活儿,做些小工作,应该也是挺赚钱的,日子看起来是有奔头。
家里有个儿子,一个小女孩。
他的儿子从小很外向,所以我印象很深。
孩子也很懂事,原本马上就要毕业了,以后如何走,本来已经可以看到一点方向了。
前年夏天,他随别人游泳,后淹死。
这件事情之后,再次见到那位大哥,我便很少再看见他笑。
以前说话就是开玩笑的,后来就不开了。
他喉咙也沙哑了,眼睛里的亮堂劲儿已经没有,只剩下了暗淡与疲惫。
他也就不再包工作了,转而去当护林防火合同工了,一个月有三四千元。
以前爱说爱笑的大哥,被一件事给截了。
人依旧那个人,面仍旧那张脸,但整个人已变了。
有不少人理解了悲伤,喜爱把它想象成是一种情绪,哭了一场,缓了一阵,过一段时间也许就可以回到原本的生活了。
但是亲人的离开,特别是孩子的意外死亡,不一定只是让人难受的那么一点点。

它也许会改变一个人说话方式,工作选择,生活节奏甚至看人眼神,全部改掉。
以前认为赚钱很重要,认为活儿多接一些,后来可能这些事情都不再有太大的意义了。
以前能够让自己开心的玩笑,以后也不一定能够说出来。
并非是他故意的沉默,也并非他突然的变得冷漠,而是心中缺少了一个本来一直在那儿的人。生活中很多熟悉的地方都没有了。
别人看到的,可能只是他不开心了,嗓子哑了,换了个工作。
但对他自己而言,或许是每天都需要重新去适应一种被打乱的日子。
我不敢去替他解释过多,因为别人看到的总是有限的。
但是有一点是很明显的,孩子离开并没有仅仅把一个家庭的成员带走,而是改变了留在那里的父亲的模样。
所谓成为另一个人有时候并非是性格发生了变化,而是某个人遭遇到了再也不能恢复原来的状况。
他还要工作,还要生活,还是要面对着女儿和家中的日常,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回到了以前。
一些沉默并不是想通,一些平静也并非放下。
只不过人还要往前走,心里缺少的那块,只能够带着一起生活。
因此后来再见他,我并不会因他不说笑而感到他变了,没有以前有趣了。
一个没有孩子的爸爸,没有权利继续扮演一个爱开玩儿的人。
他是护林防火工作的合同工,每个月能够拿到三四千元钱,日子或许普普通通,甚至还有点清苦,但是这也是他那场意外后,重新将生活接上来的办法。
我们所能做的,或许并非是劝他赶快走出来,也不是替他设定该用多长时间恢复。
有的时候,仅仅只是记得,他曾经是一个喜欢开玩笑的个体,也允许了他后来的沉默,已经比随意地说一句想得开点,更加接近真实的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