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初升高的时候，初中班里有一个男孩是第一名，考上了区里的最好的高中，后来在高一和高二跳楼离世。
关于原因，听说的是老师批评过他，家里可能又使他受了委屈，之后他在家跳了。
这其中有多少是真实的，我不知道，所以也不敢将一个据说和一个可能，拼成确定因果链。
但是这件事情我一直记得，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成绩好，还因为他有一种特别鲜明，甚至有些紧绷的劲头。
他个子很高，做事很认真，平时很孤僻，也很爱干净。
我记得最深的是，中午吃饭的时候，他都是用一次性的手套套着。
下课后，他经常向老师询问功课。
每次家长会，老师都表扬他，也鼓励其他同学多学习他。
从学校评价来看，他是个标准答案，成绩优异，态度认真，主动钻研，甚至生活习惯也被当作可以模仿的一部分。
可是我爸爸那时候偷偷告诉我，别学他，我这样就好了。
这句话听上去很普通，甚至有些不合群，但是我后来越发觉得里面有着一种朴素的辨别力。
学会别人认真，专注，肯下功夫，没问题。
但是如果将一个人身上的所有看得到的特征都打包成为“优秀”,并要求孩子照抄复制，就容易将学习变为模仿，将上进变为自我压制。
一个人喜欢干净，较真，喜欢问功课，本身并不代表他一定快乐，也并非代表他不快乐。
老师一遍遍地表扬一名学生，表明他符合某一种评价标准，但不代表大人已经完全理解了这名学生。
同样，一个孩子的成绩第一，并不意味着他承担压力的方式，适合另外的孩子。
我爸没有文化，但在这件事情上眼光不错。
他并没有因为他是班级第一，就让我将对方整个搬过来学习，也没有将“老师的表扬”等同于“你得变得这样”。
他只是告诉我，可以学的学一点，不能学的不要硬学，先过好自己。
这并非反对努力，也并非为孤僻或敏感或较真找寻浪漫解释，更不是将后来的事情简单归咎于老师或者家里。
真正要警惕的是，大人只看到成绩与表面的乖，而没有看到一个人是否已被某种标准绑得太紧。
那时的我不一定听懂父亲的话，只是知道他让我不要学那个同学，还说我这样很好。
现在回过头来看，这句话“我这样就很好”,或许比“你要学习第一名”更像是保护。
这是我的荣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