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姥爷因脑出血去世了,那时我才上小学一年级,只记得妈妈与姥姥的哭哑嗓子以及席上的好吃拔丝苹果
那时我不明白什么叫做死亡,也不知道死亡到底是什么意思。
后来,姥姥也离开了。
妈妈说,她上午在医院吊水,下午回来路上说渴了要喝水,妈妈接她回家,赶忙烧了热水,她喝了两口,人走了。
我是姥姥养大的。
上初中时,我还和她睡着一张床,冬天晚上躺在床上写作业时,她就拉着手坐到另一边等着我睡觉。
她虽然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是不愿意先睡觉,因为等我睡着了再给我盖被子。
从小到大,她给我掖了无数个夜晚被子。
有时候她粗糙温暖的手碰到我的脸,我会惊醒,蜷缩在温暖的被子里,听客厅钟表滴滴答答的声音,想过要是姥姥死了我会流多少泪。
真的到了这一天,我没哭。
火化之前,我在外地上学,妈妈给我打了视频电话让我看她的最后一面。
她在冰柜里躺着,和睡着的时候一样,我想起了很多她帮我掖被子的晚上,也想再给她掖被子,但是已经没有了机会。
她好像睡着了一样,但是再也没有醒来过,我再也见不到她。
回到老家,看到亲戚朋友送的花圈,我心里很郁闷,一直不敢相信,这个丧事的主角是我的亲人,是我姥姥。
她爱喂鸡,爱喝汽水,爱听戏。
她不识字,但是收藏了很多本圣经,在还能活动时,每周日都去教堂参加会议。
高兴的时候,她会唱教堂里的老人唱的圣歌,晚上睡觉之前还要祷告,祈求主保佑外地孩子平安健康。
她这一生没有享受过什么福分,生下九个孩子,养育了我的两位舅舅,我的妈妈,以及我的四位表哥表姐。
以前我不相信什么,现在却希望她相信的是基督教。
如果真有这样的世界,她应该已经跟姥爷在一块儿享福了。
她祷告的时候从来没有为自己祈求过什么,所以我现在祷告,希望另外一个世界真实存在,希望她在那儿过得好。
知道她死的时候我没哭,葬礼也没哭。
后来看别人姥姥教我做菜,我忽然想哭了,因为我记不起上次吃姥姥做饭的时间了,也记不清她做的菜是什么味道了。
我再没有机会吃到她亲自做的饭。
我怕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我会渐渐忘记这位老太太的所有。
因此过了一个月,我写下了这些话,想留下她。
死亡并非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