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病了,病得很重,生命只剩最后一个月,我拒绝化疗。
医生说,三次化疗疗效不佳,长期抑郁不利于治疗,建议我积极治疗,并表示没有家人更应该对自身负责。
我说我没有家人,其实我有,只是早已不相往来了。
我拒绝了医生的好意,并非因为不懂,而是害怕疼痛,觉得自己活得够了。
我只想知道,一个不爱的孩子被逼到这个世界上,死亡是否能换来父母的最后一丝怜悯。
因此我决定回家,将自己的生命视为久别重逢的礼物,也视为最后的赌注。
我离家十年,是拿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逃走的。
我把行李放进购物袋里,偷走爸爸私房钱,说没考上大学,请老师帮我隐瞒父母,只留信说要去厂打工。
录取通知是老师交给我的,我藏在衣服的内衬和课本的封皮里,因为妈妈总是翻我的房间,却很少认真地翻桌子上的书。
爸妈不想让我上大学,觉得女孩子迟早要嫁人,读书没用,还怕我去远方就不回来。
“老李不做赔钱的生意。”
他们不付我学费,学校也不承认我是贫困生,我只能在假期刷盘子赚中学的学费。
弟弟可以报各类补习班。
我终于知道了,自己不是被别人一视同仁养大的,而是要求回报的。

回家的路上,我没有家里的联系方式,只有联系小时候邻居。
我在南方潮湿的冬天蹲守在家门口十多个小时,后来看到妈妈一家人吃饺子视频。
我尝试输入弟弟生日,密码锁开。
屋里贴满了喜字,我原来的房子成了杂物间,我打扫了一块地方睡觉,只在视频下面评论:我回来了。
第二天,爸妈和弟弟在门口骂我,说只要我死在外面就好。
妈妈动手之后,我咳出了血来,她却说我在做苦情戏。
我说只想回来看他们,妈妈说既然回来,就应该补偿她与爸爸。
她所说的养育,就是弟弟出生之前把争吵与怒气发泄到我的身上,辱骂,体罚,不给饭吃。
弟弟比我大四岁,出生后捧在手心,我的衣服只好缝补,带着弟弟出去玩的时候没人管我饿了还要翻找他的剩余边角料。
爸妈甚至愿意让我读完小学,理由是女儿长大要嫁人,读书无用。
这一次,弟弟要结婚了,妈妈说我回的正好,让我用积蓄给他买了房。
我说没钱,她骂我没良心,还泼到我脸上,说没钱就不应该回来。
我没买房的钱,但是准备了一个礼物。
要是他们愿意为我把骨灰撒到大海里,我会把积蓄给他们。
这并非是亲情突然觉醒,而是我最后的确认:有些父母需要的从来都不是女儿回来,而是女儿还能拿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