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哥哥去世时25岁,没有到26岁,那时候我在上高一,正在进行期中考试的时候,小姨与小姨夫把我带到学校去,我才知道他死于海边。
警察借助他的通讯录,顺着他最后的联系堂姐找到了父母。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是不舍的,觉得他还在就好了,后来才慢慢明白,他对自己或许是解脱,对父母却是一生的伤痛。
他学的电子商务,本想通过读书改变人生,使家庭富裕起来,但是这个专业无技能壁垒,他又患有抑郁症,毕业后只能在大城市找文职工作,还要租房子。
这些东西放在一起,成了压垮他最后的稻草。
他死前几天还打电话给妈妈,说想回家,谁也没想到会是最后一次告别。
我父母从小感情不好,常年吵架,爸爸认为妈妈不体贴,妈妈认为爸爸窝囊,在几个兄弟中混的最差。
我记得小时候,他们没有在床上睡过一觉,但是生了三个儿子。
父母早年跑船,大哥小时候放在奶奶那儿,直至初中才回到爸妈身边。
奶奶于苏北农村开了一家很小的小店,当时很多人都吃不饱,叔伯常赊酒赊盐,但很少真还钱。
大哥多吃了几口菜,还被小叔抢筷子问他爸妈给多少钱。
这些细节,是我后来在哥哥留下抗抑郁笔记中看到的。
他不是很聪明的孩子,初三复读过,高三也复读了,但他认为只有读书可以改命。
第二次的高考仍然只能读专科,后来去省会的一所还不错大专。

现在回过头来看,如果当时读了师范,升学也好,不升学在乡下读书也好,也许也是条路,但人生无回放键。
他喜爱电影讲评与周星驰电影,是个文艺青年,但文艺无法解决生活的痛苦,也无法直接换面包。
我在他死前一年得躁郁症,后来常想,可能家里的确有遗传。
抑郁的时候记忆力减退,坐在教室里如同被内耗困住,注意力涣散,连提笔都困难。
狂躁时又认为自己很厉害,但最终也没有考上好学校,学会了市场营销
我是一个认真读书、做过班长的人,后来却比班上最不努力的人成绩差很多,这种差距很痛苦。
幸运的是我遇到了一个很体贴的老公,有一个6岁女儿。
但是父母的生活并没有因此而轻松。
二哥曾赚到钱,在某城买房买车,后来有儿子,接妈妈带孙子本以为幸福的开始,却与嫂子相处欠佳,生意失败后买房还债。
爸爸摔断腿,在我家住三个月,饭后血糖达21. 8。
我有时羡慕大哥,无论离开或留下,似乎都是为幸福,而他不必再在泥泞中挣扎。
但我不能离开。
爸爸68岁,腿伤后又跟妈妈、二哥联系不上,只能在我的身边,我担心时间长了老公有意见。
他身上只有几万元,回老家也不一定能用几年。
我的确无力,但是活着的人只好继续往前走,即使走的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