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位叔叔,我父亲的堂弟,他早年在外打工,住在工厂的附近。
那次他到河边去洗澡,不小心淹死了,据说当时他大概三十多岁,还没结婚。
我的二爷爷,就是他父亲,知道消息后,他整个人差点被打垮了。
处理完之后,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原本的日常生活秩序一点点地消失了。
他开始沉默寡言、抑郁寡欢了,经常用酒来消愁,好几个月都不洗澡,也不洗脸,更不换衣服了。
在那段时间里,他每一天只吃饭一顿,更多的时候就是坐在那儿过日子。
二爷老伴离世也早,家中缺少一个能够与他交谈的人。
当我经过他家的时候,常常看到他独自坐在门口,抽着旱烟,他的眼神是空洞的,嘴里在自言自语着,旁边跟随着一条狗儿。
叔叔离世还不到八月,二爷在这种状况下郁郁而终,终年不到6十岁。
他死后几天才被发现,据说当时他身边还有好几大瓶5十多度的酒。
那时候,我还在上小学的一二年级。年纪小,许多事情都不懂。

我只知道,二爷在生前对我非常好,性格非常和善。
当他喝闷酒时,我会回到他的碗里去蹭一点儿花生米,他也从不嫌弃我。
有时候他到外面去吃酒席的时候,还特意打包了一些扣肉,卤肉给我。
很多零零散散的事情,经过这么多年之后,反倒比许多大事更加容易被人们所想起。
我当下回过头来看,最为难受的并非叔叔忽然离去,也不仅仅是二爷之后跟着离开了,而是在一个人丧失了最为重要的那个亲人之后,好像连自己都一起丢失了。
他并非是不想活下去,至少我是没有资格去这样对他下结论的,只是那一种打击使得他再也无法恢复到原本的生活状态。
所以,我有时候会忍不住去想,为何意外与厄运不能不公平一些,为什么却偏偏总落在那些已经非常困难的人的身上。
做坏事的人不一定立刻被报,善良的人可能先遭遇变故,这样的不对称,是人最难以接受的。
麻绳要挑细的断,厄运要找苦命人。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是在感叹,实际上背后是很多人亲眼目睹过的生活状况。
但是生活并不是因为我们认为不公平,而把失去的那个人还回来的。
能够留下的,或许仅仅只是记住了他对别人的好,或者记住一个个人遭遇重大变故之后,确实有可能会渐渐失去吃饭,清洁,说话以及继续生活下去的力量。
那不是想开点就可以解决的事情,也不是别人几句劝说可以替他走出去的路。
对于我,每一次想到二爷,都会感到惋惜,同时也会想起他递给我那几块肉以及那一小撮的花生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