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一个科任老师,没有做过班主任,曾在一个很小的私立中学上过课。
有一次早读,主任突然让我代岗巡班,我还没有弄清楚怎么回事,就看见学校里老师急匆匆地往教学楼外奔跑,学生们跟我一样一脸懵逼。
早读结束之后,我下楼去买早饭,才发现警车与救护车已到达现场拉起警戒线。
一位中年妇女在一旁哭了起来,我不知道怎么了,只好递给她一个纸巾。
她接过来擦了擦眼泪,但是什么也没说,接着一下子就背过气去了,晕倒在地上,人群一下子乱成一团,大家七嘴八舌把她抬上救护车。
后来,一个班主任说,这个阿姐是一个寡妇,养育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早早地远嫁了,她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上。
那孩子在学校住宿,不久前才长大。
事发前一晚,孩子与同寝的两名同学,计算出学校监控漏洞,翻墙出去购买酒。
三个人喝的烂醉如泥,回来后倒头便睡,谁也没想到,这一觉没等来第二天课堂。
两个室友在睡到中途的时候,隐约听到有人打呼噜,声音还很响,但他们自己醉得厉害,听见了也没起身查看,翻个身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晨,他们发现这孩子趴在那儿没有醒来,眼看着上课要迟到,就推着他起来,这才发现他已经没有了反应。
据说,孩子是由于醉酒后呕吐物堵塞气道,又未及时翻身,最终窒息而死。

这些小细节我不敢想,我也没有教过这个孩子,甚至看不到他长什么样子。
可是那个阿姐哭了过去的样子,我每次想起都很难受。
这件事情最难以说出口的地方,并非是几个孩子悄悄出去买酒,而是大家都认为那仅仅是一次喝醉,一觉醒来便会过去。
同寝的人觉得呼噜声是醉酒后的声音,学校里的人认为孩子是晚归,母亲认为儿子还会如往常一般回来。
许多意外并非是谁事先知道结果而故意不管,而是当时每一个人都将异常放在了普通的地方。
但是一旦真的危险发生,这个“一点”可能就没有了补救的机会了。
我后来才知道,学校管理中的漏洞,孩子对酒精与风险的轻视,以及旁观者的异常迟钝,叠加在一起,才使一个原本还会回寝室的孩子,停留在那一晚。
这不是鼓励谁恐慌,也不是将责任归咎于某一个人,只是有些结果太大,不能仅以“应该不会发生事”为赌注。
阿姐后来坚持要睡在儿子寝室里,她说儿子可能会回来找她的。
她哭着要儿子陪她一起走,那句话我不能替她解释,也不能用几句轻松的安慰盖过去。
一个母亲忽然失去孩子,寝室里还留有孩子生活的痕迹,她守在那里,并非是因为她确实等得到了谁的回来,而是她仍然无法接受那个不会再来的人。
这种痛苦无旁观者能替她承担,也非一句想开就可以结束。
我记得的只有早晨的混乱,警车与救护车,递出去却无法改变的纸巾,以及一个母亲在寝室里等待孩子回来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