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奶,也就是我的爷爷的妈妈,四五十岁喝农药自杀。
老一辈之间的事情太久了,我甚至没有见到老爷老奶,但是家里有精神病遗传的事情大家都知道。
前些年,我爷爷亲弟弟二爷因抑郁症屡次自杀未遂,最终还是离开了。
葬礼上说,老奶被二爷和他的家人活活气死了,才选择了自杀。
这句话是真是假,已经没有人能够说清楚了,但是自杀一直都是家里不敢说的话题。
我刚开始的时候精神不好,也天天想自杀。
我爷爷是个老头儿,抱着我哭,边哭边扇我脸,问我怎么可以这样,后来我爸爸也抱我哭。
他们或许并不是责备我,而是害怕再次经历一回失去。
二爷那个时候病得很严重,两个儿子也不管他,还是我爷跟姑奶带着他去看病,买药,可是他最终还是没有留下来。
我第一次看见活着的二爷,是在我爷爷过生日时。
全家人来了,我爷坐在主座上,旁边是二爷与姑奶们,他给弟弟夹着菜倒水,脸上红红的。
那时候二爷很少与人交流,基本上不会说话,眼神也很呆板。
但是他见到我,还是咧嘴笑了,伸手和我握了手。
这是我们的默契。
小时候我过年回老家,二爷那时候话很多,也爱喝酒,喝的脸红扑扑的,一见到我就握手。
后来这成为习惯,不管在什么时候,他见到我都会握手。
我记得他在家门口站着,脚下是烟花遗留下来的红屑,穿毛衣出来叫我们喝茶,一看见我就笑着说你好你好。
那次最后一次握手,他从头至尾都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会是最后的一面,如果知道,我一定会多握会儿。
饭桌上人们说祝福,我说爷爷多次病倒又逢凶化吉,姑奶让我不要在生日里说这些。
我还没有说完便哽咽了,姑奶也哭了,那一刻我才明白自己并非铁石心肠
桌上都是哭泣声,爷爷也哭红了眼睛,叔叔擦掉泪水给我鼓掌,那是我听过的最大掌声,所有人都起身鼓掌。
二爷没站起来,也没哭,只是呆呆的鼓掌。
葬礼上,我没哭,妈妈哭得很厉害,奶奶说,死了好,死了解脱。
爷爷回到房间哭了,我没有感染,只知道大家很难过。
守灵的时候我不敢看他,第二天自己醒来追到送葬队伍,跪在那里为他磕头。
他活着的时候我没有给他磕过,死后才磕。
二爷埋于种花生的土地上,孩子们一路嬉戏打闹,我当时很生气,但他们也不一定明白死亡的意义。
家里不止这一支有相似经历。
外婆年轻的时候也天天想自杀,晚上还跑出去,妈妈因而不敢睡觉,只怕她半夜悄悄离开。
后来外婆表示自己看大仙是看好的,爷奶、妈妈以及外婆先后带我看了许多大仙,交了多少钱不知道,只知道他们给的很虔诚。
家人面临精神疾病时,常常一方面害怕,一方面沉默,再一方面将希望交予自己能够理解的东西
但真正需要的是,尽早到正规的医院进行评估和治疗,具体情况可以当面咨询专家。
这种家族中的痛,不是一句“想开些”就可以过去的,也不是谁哭的少,谁就真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