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在我爸的口中听到了一些有关我爷爷的故事,才发觉有些家族的往事离自己并不遥远,只是以前没有人跟我讲。
小时候,我的记忆中只有奶奶,没有爷爷的。
我问我妈妈,妈妈说我爷死得早。
当时我也会感到遗憾,因为别人家爷爷奶奶疼,我却少了一个。
过年的时候,我去一个堂叔家拜年,偶然看到堂叔的照片。
这位堂太爷爷是我太爷爷的亲兄弟,我的太爷爷老大,堂爷爷老二。
家里一直没有老人的照片,所以我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隐约感觉他的眉毛和我爸有点像。
听老人讲,这个堂爷爷死的时间应该是早些年的吧。
回来后,我和我爸聊天,就跟着照片说起这件事。
我爸说,堂爷爷长得很像我的太爷。
我问是否有我爷爷的照片,他说没有,已经被我爷爷烧了。
二爷是我爷爷的亲兄弟,和刚才那个堂爷爷的堂兄弟。
我问为何要烧照片,我爸说,是因为我太爷死的方法不对。
我想了想,也没有继续问。
过了几天,晚上和爸爸烤火时,这件事情不知怎么又说了出来。
我便问,我太爷究竟是怎么死的。
我爸说,我太爷是吊死的,地点在我的二爷家。

我二爷心中有怨,所以烧了照片一把火。
我又问,我二爷是否对他不好,他为什么想不开。
我爸说,恰恰相反,那时候我太爷最疼我二爷,不太疼我爷。
然后他又告诉我,我爷爷也上吊了。
我听到这儿,心里有些惊讶,但是我爸还是将后面的事情讲了下来。
应该是那个时候,我大伯与我二爷他们一起拉帮结伙,与村里当官的打斗,没有打过。
他们被拉去批斗,类似的情况,后来又被人笑话。
我的爷爷觉得丢脸,后来想不开了就上吊。
他死的时候,已经三十八岁了。
后来我才明白,我太爷也是如此离开的。
我还有一位大姑姑,只是在上小学的时候才知道她存在。
她死得也早,我爸说,她当时好像受了委屈,也上吊了一样。
三个亲人,由于不同的关系与经历,都以相同的方式离开了,这件事情落到了一个家族中,谁听了都沉默。
我曾经遗憾的是,别人有爷爷的疼,我没有。
后来才知道,有些人并非简单的“死得早”,他们身上或许有一段家人不愿意提及的痛苦。
老人烧掉照片,不一定是讨厌这个人,也许是不知道如何面对这段记忆。
我爸说这些的时候,没有将谁说成是完全的好人或者坏人,很多事情都只是大概的意思,具体的细节没人能完全说清楚。
但正是因为说不清楚,才更令人感到不安。
家族中的沉默,有时并非遗忘,而是活着人只能以这样的方式继续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