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会让人感觉有些冷漠。
表弟小的时候,我外公就是他爷爷,外公死后,他还很小,我们都怕他忘记爷爷了。
所以,我们经常跟他说起来,以前的爷爷是如何带着他玩耍的,又如何疼他,爱他的。
这样的担心,现在回过头来看,其实也是我们的不舍。
我们担心孩子忘了爷爷,好像只要他记得,这些相处的日子都还在那儿。
那一段时间,我写了好多篇回顾外公的文章。
有时晚上睡着了,我打开了电脑写,想起了什么温暖的细节,就记下了。
有的文字被随意放进文件夹中,有的封存在云盘中,也有的曾发出过。
写出来并不代表走出来了,更像是一点一点确认,我们的确爱过,也的确被爱过了。
都是喜欢过的证明。
但是痛苦的确会变淡,这件事情多少有些不靠谱。
前几天过忌日,我看到院子里的外公以前养的石榴、葡萄结了果。
已经无人照顾它们了,它们依然生机盎然,按照自身的节奏生长着。

若外公在世,石榴应该会按时采摘下来给大家食用,葡萄也有一些留给自己酿造酒。
这些场景我非常熟悉,所以看到果实生长出来,心中才会有些微妙的感受。
那并非是简单地高兴,也并非悲伤再度袭来,而是两种不同的感受碰撞而成。
一边怀念外公,另一边眼前草木不会因一个人离开而停止长大。
草木当然无情,人也不一定是有情的。
这话听起来很冷,但是生命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无法抵抗的过程。
长期的痛苦难以持久,离去的人并不会因我们的悲伤而重新返回来,活着者也不会永远停留在失去之际。
这并非意味着记忆将被抹去,也并非悲伤无价值。
只不过所有的离开悲伤,最后都会让给新的长大。
表弟将会长大,院子中的石榴与葡萄将会结果,我们也将在不断回忆外公后,逐渐将日子过好。
这事没有好的办法,也无需逼迫自己马上放下。
就随缘吧,用自己的力量去缅怀。
一个个人或一群个人的回忆,都是有过的事物的证明,也是前世今生的证实。
证据无需时时展示,它留存在记忆中,留存于说起某一个细节的停顿中,也留存着那些仍然生长着的草木间。
人会走,悲伤会变形,生活会带着未被抹去爱,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