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不会。
一般把孩子逼到了失去生命的程度,家长身上无明常常已经严重到了相当程度。
佛教所说的无明,放在世俗人的口中,大体上就是无知,但这里无知不仅仅是没有读过多少书,也不只是某次判断错误。
它更像一种看不到自己问题的状态,明明是站在孩子与爱的对面,却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因此,希望一个生命的离去,使这样的家长忽然悔悟,听上去很动人,其实需要的并非悲剧本身,而是智慧与勇气。
没有这两个东西,痛苦不一定会反省,反而可能会继续被用来保护原本的自己。
孩子在的时候,家长可以将问题归结到孩子身上,说他不懂事、说他太敏感、说他不争气、也可以将自己控制、否定与逼迫解释为关心。
这种解释如果持续很久,就不再是几句气话了,而是一种稳定的自保机制。
能将孩子逼到这一步的家长一定很会推责和甩锅,因为如果不将责任推出去,他的自我难以继续存在。
承认自己伤害到了孩子,不仅仅是承认某一件事情做错了,还要面对自己一直以来的认知与行为。
而这样的面对,本身也需要智慧和勇气。
孩子走了之后,这套机制大多还会继续下去,责任仍然会被推给孩子,好像只要孩子不脆弱、不固执,事情就不发生。
这并非是由于孩子真的需要承担这样的责任,而是由于家长仍然无法承受更难以面对的那个答案。
但是把责任交给孩子,并不代表痛苦消失。
他也许一方面将错误归咎于孩子,另一方面生活在无穷无尽的痛苦中,既不能真正悔悟,也无法真正脱离痛苦,这才是最难受的所在。
孩子问题,往往反映出家长的缺点。
有时,这种缺陷不是一种情绪,也不是一场冲突,而是一个人终生认知的问题。
把它称作认知的癌,并非是为了夸大,而是会不断地侵蚀一个人的理解孩子、爱、责任能力。
教育会造成这种缺陷,代际也会造成此缺陷,但是有影响,并不代表可以为谁负责。
一个人接受了什么样的教育,从上一代那儿继承了怎么样的相处方法,可以解释问题是如何来的,但不能使伤害自动成为合理的。
真正的困难在于这里,很多家长都站在孩子与爱的对面,却一直觉得自己站在爱的一边。
直到孩子走了,他们也不一定会改变这个地方。
因此,孩子离开之后,家长是否会将责任推到孩子身上,并不在于悲剧是否足够大,而在于他是否看到了自己的无明,是否愿意承担看到之后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