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最令人感到不寒而栗的是,不仅仅是一个孩子走了,而是他走了之后,也许还会被继续进行解释、评判,甚至被用来教育另外的孩子。
他们会生二胎,以你为例,制造一个比你更为压抑、更为可怜的孩子。
这句话听上去很沉重,但是却揭示了一个并不罕见的现象:父母与周围的人不理解已发生的痛苦,而是将其整理为一条教训,再交给下一位孩子。
所谓的以你为鉴,并不一定真的在反思哪里有问题,也可能只是将你定义为一个反面的例子。
一个孩子一开始就被纳入这个定义中,他要懂事,要坚强,要体谅父母,要证明他不会再犯错误。
他甚至不必认识你,也不必真正了解你经历了什么,就会被要求跟你比较。
舆论还偏向于你的父母,说他们如何如何可怜,生了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点小事情就自杀了,让父母白发苍苍,黑发苍苍。
这其中最刺人的是,并非有人表达了父母的痛苦,而是在表达自己的痛苦的时候,顺便抹掉了孩子的痛苦。
孩子被视为不懂事,死亡被视为一点小事,父母则被置于更易得到同情的位置。
如此一来,问题被改写了,大家讨论的并不是这孩子为何会走到这一步,而是父母多么可怜,这孩子多么不应该。
我不觉得这种说法是安慰谁,它更像是给活着的人安排位置:父母是受害人,孩子是造成悲剧者。
而那个没有看过你的孩子,也可能会被迫接受这种说法。
要是你比那个孩子还要好一些的话,这个世界就多了一个虽然你死了,他没有见过你,但还是讨厌你的人。
这并不意味着下一个孩子就一定会这样,而是说,当一个人被反复教育得以另一个人为戒时,比较与怨恨就会被塞入他的成长中。
他讨厌的可能不是一个真正认识的人,而是一个由父母、舆论与家庭叙事拼接而成的符号。
更可笑的是,你解释不了自己,他可能会为这段关系付出代价。
因此,孩子离开后,不能仅仅只有对父母同情,也不能将孩子压缩为不懂事,脆弱,或因一点小事而做错选择者。
一个孩子痛苦没被看到,后来再生个孩子也不代表问题解决了。
如果只是将前一个孩子作为警告,然后将要求与恐惧压在下一个的孩子身上,不是修复,而是将同样的压抑换成一个人承受。
人能带着思念过日子,但不能因为责怪离开的孩子而使活着的人轻松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