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一些孩子就像天使,来到人间渡过一段时间,时间过了,就回去了,而留下来的父母,却要独自承担很久的痛苦。
有一年冬天朋友葛敏的八岁儿子在她的眼前发生了车祸,送到医院后没有能够救回。
四十岁葛敏几乎是一夜之间白了头,身体是时好时坏的,性格也好像换了个人一样。
葛敏,是我刚刚上班时候的同事,她比我大2岁,爱玩爱笑,性格比较随和,在叫同事的名字的时候,总是带着一些儿化音的,大家都很喜欢她的。
她曾经跟一个男生交谈过八年,陪着他跑业务,住在狭小的出租屋里,省吃俭用地给他做饭。等来的是对方另外一个人,甚至要求先生个孩子再去结婚。
三十岁的葛敏恢复了单身,瘦的脱了相,经常晚上一个人在单位里加班。
几年前,在一个内陆城市里,三十岁还没有结婚就会被认为是大龄的人,父母也在催婚。
她曾经在自己的工作账号之上发表过这么一句话,单身的老阿姨,自身带着口粮,有那么一些人愿意把口粮收走,死磕到最后。
不一会儿,她拿着喜糖宣告结婚。
丈夫大她三岁,在一家国企里工作,家里条件不怎么好,但是一直很宠爱她。
婚后两年,他们生下了一个胖胖的儿子,再过两年买下了房子,生活并不宽裕,但是过得很舒心。
葛敏曾经因为妊高症以及难产意外流产,流产后丈夫没有跟她商量,她自己做了结扎的手术。
出事那一天是周日。丈夫出差外出,儿子整天没精打采,晚饭也不吃。
孩子的奶奶非常疼爱孙子,她点了一份外卖,叫葛敏到楼下去拿。
儿子忽然要跟去,拿了外卖又坚持要去附近玩儿,葛敏劝说不下去,只好把儿子送回家,然后拿了厚的围巾出来了。
她远远地看着灯光里的孩子,突然感觉心脏不太舒服,感觉孩子离她很远。
在经过奶茶店的时候,孩子忽然跑开了,转弯处的车灯一亮,她就倒在了她的面前。
她当时的大脑是一片空白的,连腿也挪不动了,只能在别人的提醒下去寻求救助。
救护车来到之后,她一路求助医护人员来救救儿子,可是到医院没过多久,就医生告诉她孩子已经不见了。
葛敏坚决不签字,她不断地说,可以借钱,卖房子,只要救回孩子。
当公婆赶到的时候,她跪在地上哭着求婚,丈夫在半夜才到来,孩子的奶奶晕倒在地,爷爷也说不出话来。
后来,女儿马丽陪伴葛敏去处理那段时光,她不说话、不吃饭、不喝水,仿佛把自己给封闭起来了。
一个星期后她晕倒了,醒来后哭了,甚至抱怨家人为何要救她。
她有时候整理孩子们的衣服和玩具,她有的时候去厨房里做饭,有些时候完全不回答别人。
丈夫请假半年,葛敏母亲带她到医院看病,医生开出治疗抑郁,镇静安神药。
之后的几年时间里,她出现了严重的抑郁症状,无法进行工作,也有过自伤的情况,还说要报复那肇事者的儿子。
孩子在这个场所呆了有两个多月的时间,等到她的状态稍微好转了才去处理。
后来她想要丈夫做一个输精管的吻合术,她想再要个孩子,但是没有成功。
我不知葛敏是否能走出丧子的痛苦,但是这件事情大概将成为她一生的伤。
她困住了自己的,不一定只是失去了孩子,以及那个反复放映的瞬间:要是当时没有下楼,要是再快那么一点,自己没有放开手,结果会不会有所不同。
但意外并不是她所造成的,而自责只是当悲痛无法找到出口的时候,最容易被抓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