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去世之后,我并没有如别人所想象的那般崩溃,甚至连眼泪也没有掉下来。
她节后没几天就自杀了,遗体从河里捞了上来,我一个人坐在一旁给她烧纸,只是短暂的伤感了一下,之后什么也没有了。
说得难听点,我对她或许更多的是恨,而非亲情。
这种恨不是她死后才出现的,在很早之前就已经积累在那里了,和父母偏心有关系,也和她一次次扇在我的脸上耳光有关系。
父母看到她打我,总是看不见,甚至她在我同学的面前在回家的路上打我,他们也没有阻止过。
后来,我的话越说越少,人也变沉默,自卑,懦弱。
我一直觉得这是我的性格问题,后来才知道,它其实有原因,来自幼年时父母明显偏心,来自姐姐长时间给我的难堪与羞耻。
我曾问过母亲,为何要将我生下来?
她说,我是意外怀孕的,只是因为和我有缘分,所以把我生下来。
我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愣住了,因为姐姐是从所有人的期望和希望中来到这个家。
从那一刻起,我仿佛就不再期盼什么了。
一个孩子早已知道自己并不是被热切期望的那一个人,心中会留下什么,别人不一定看得见,但是它会逐渐改变一个人说话的方式、情绪的反应,甚至改变他对亲情的理解。
所以姐姐之后去世,我没有哭泣,并不是我冷血,也不代表我与她之间从未有过任何关系。
只是这些本来应该叫做亲情的东西,早已在一次次的耳光、偏袒与难堪中消耗殆尽。
她之后生病了,在我的理解之中,本来是有治愈的可能的,但是她不听从医生的建议,一次又一次地触犯了禁忌,最终实在忍不住了,选择了自杀了。
她自杀的那天晚上,我并没有睡着,只是我睡在了楼上,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但我也不能假装,假如当时知道,我一定会下楼拦住她。
我甚至知道,即使知道了,我也不一定做什么。
这句话我并不想为自己辩解,因为它的确很难听,但那时候的我已经烂透了,仿佛从里到外都已经坏掉了。
没有人的时候,我自言自语,想象一些美好的东西,想象自己有一天可以得到拯救,但是这些想象醒来之后都是假象。
我好像被一条名为爱的锁链绑住了,困在泥塘里,越挣扎越下陷,也越不知道怎么逃出来。
许多人只看到一个人在面对亲人的死亡时是否哭泣,却看不到那份亲情或许早已在活着时被一点点摧毁了。
对于我而言,姐姐的离去带来的并非单纯的悲伤,而是恨,麻木,愧疚与空洞混杂在一起,最终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楚,究竟是失去她,还是失去那个原本可以信赖亲情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