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在一天早上停止了呼吸,我和妈妈也在他身边,但还是没有准备好。
早些年发现肝癌晚期的时候,医生和专家都认为他大概才二十七个月,妈妈受不了压力,四处学习、找治疗方案,爸爸自己也很豁达坚毅,最后我们偷了七年零一月。
据说晚期的患者能活五年已经很不容易了,这些年我辞职两次陪伴父母,为他们做健康的营养餐,想让爸爸少吃些苦。
可是他总是催促我找工作,担心我以后没有依靠,我为了让他放心,只好重新开始工作。
有一段时间,他总是拒绝接听我的电话,接通也不过十五分钟,我当时还生气他太绝情,但只想再多跟他说几句。
此次感染可能与癌症后期的转移、身体的衰竭以及多次的T + A治疗使免疫力降低有关,胆管炎迅速发展为感染。
第一波,第二波感染控制住的时候,爸爸醒来了,我握着他的手想,扛过去就回家了。
第三次感染没有坚持住,检测出耐药菌。
他的心跳曾经达到150到160,呼吸困难,我和妈妈帮他清理口腔,用针管吸出浓痰,并为长期卧床的他进行按摩。
他的心跳之后稳定到105,我以为是我们过来了,他就可以继续稳定下来了,谁知心跳、血氧以及血压很快就下降了。
我将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头上,大声地告诉他已经非常坚强,我们为他自豪,也爱他。
我把头靠着他的胸膛,听着还在颤抖的心脏,怎么也不相信他真要离开。
妈妈倒在一旁,我叫她一起走过去,直到爸爸心跳完全停止。
爸爸平时爱多盖被子,认为身上厚重才会有安全感,我希望我们依靠他的胸膛时,他也能感觉到安全。
按照家里的说法,眼泪不能落在逝者身上,会让他疼痛,我们抱一会就站起来擦拭眼泪,再抱一会。
他终于不需要承受癌痛了,但回到家后,处处都是他生活的痕迹,我与妈妈吃不了饭,也睡不着觉,像被削去了共同的生活部分。
我曾经在一本旧书中看到甘草和小麦大枣汤,说是用来应付悲恸不止,就想煮来试试,但是具体怎么做还是得问正规的医生。
爸爸走之前,我梦见他在景观桥边,让我好好照料妈妈,醒来要去医院的时候,他平时开的车灯忽然亮了,我更加相信他已回家嘱咐过我。
后来逢七,我又梦见他恢复到生病前的模样,拿纸教我本地话。
梅花树上的一根总是撞着他的额头,他说了很久才锯掉的枝桠,却在暴雪天中断了,我和妈妈抱住哭泣,愿意把它当作爸爸为我们解决一件事情。
在五七仪式的时候,我为他准备了适合自己的纸扎用品,虽然是自我安慰,但是我们的确需要这种安慰。
手机误刷手机后,家里种丝瓜视频,他夸我音频都没了,我怕不写下来,连这些也忘记。
之后我很少梦见他,但是在做饭,开车,跑步,洗狗时流泪,晚上看着他曾经坐过的沙发,游戏也没有了观众。
狗听到“去爸爸那儿”会在家找几圈,我抱着它哭,才知道家里真的没有爸爸。
爸爸说过,人总要死的,不要太想他,可是我做不到,就接受自己不行。
后来我梦到他健康地跟我去向曾经帮助过我们医生致谢,他说他已经完全好了。
真好,可以再见到他健康的模样。
我依然想他,只希望他不管以何种形式存在,都能过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