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于三十凌晨三时逝世,肝癌晚期,从确诊至离世仅十五天,最后一日疼几个小时,吐五次血。
由于年三十特殊,当天下午火化了,全程陪伴我的是司仪,一个表哥,一个老公,一个姐夫。
那段时间里,我只哭过四次,分别是火化父亲、为父亲办理死亡证明、见到父亲遗物,以及为父亲准备烧衣服时。
其他时间,我尽可能杜绝一切与父亲有关的消息。
我删除了他临终前,生病前的照片,隐藏了他的其他生活照片,仿佛只要不看,不想,就可以暂时关闭那种疼痛。
可是人不是电脑,按下删除键,记忆不会随的消失。
白天我饮咖啡与红牛,上班,照顾母亲与孩子,晚吃安眠药入睡。
我学佛,有空就诵经给爸爸。
这些事一件件做了下来,似乎一切都是正常的,我也确实没崩溃大哭。
可是就在某个脑子空空的一刻,眼泪会自己掉下来。
我似乎很正常,又似乎很不正常。
我不回忆父亲死前的一切,但我闭上眼睛是他。
人面对突如其来的离别,有时并不是马上失控,而是先把应该办理的事情办好、家里照顾好、工作撑住、等到某一个缝隙出现时,情绪才悄然涌出。
因此,表面上过日子,并不代表心里接受了。
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只知道我很痛,痛到骨头里。
后来我做一个梦,所有遗憾都在梦中。
我想写些什么,打了很久,又删除了,因为我觉得我写不好,也写不出现在的心情。
以后再见,只能在梦里。
我还想着,再续一次父女情,不知道还要几年。
我很好,又不好。
那之后,告别的时间也过去了,我以为自己应该说再见,却发现告别并非一句话说完,心里便会安静。
又过了一阵子,我有点累了,不对,是累很累。
有一天我情绪崩溃了,想停也停不住。
这并非矫情,也并非不够坚强,更非将日子过好就代表父亲无所谓。
正相反,由于还要上班,照顾母亲与孩子,所以只能将悲伤压在很深的地方,在无人提醒时显露出来。
我现在可以做的,或许不是逼迫自己立刻放下,而是承认我确实在失去后受伤了。
要生活就生活,要想念就想念,诵经也好,流泪也好,都只是我与父亲之间还未完全断开的一根线。
如果这样疲惫、失眠以及情绪失控一直持续下去,还是应该到正规医院去当面咨询,让专业人员帮忙判断,不必一人硬撑。
我并没有变得非常不正常,我只是在经历着父亲离开后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