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走了很多年了,那时候我23岁,在北京上班。
他和家里关系一直不好,我和他虽在一个城市,但是很少联络。
在小学五年级的时候,他由于工作失误而受到处罚,不服气,也不愿意回去,后来长期生活在外面,家里的矛盾一直不断。
他正直,严厉,小时候犯错打我,也爱用胡茬扎我脸,可是从初中以后,我们就少见面了。
中考,高考他不在,我上大学才知道,他有时候也在北京,平时很少回去,回去还被妈妈骂。
上大学的时候,他常常跑来看我,乐呵呵地想要请我吃东西,我知道他在外面很辛苦,有糖尿病的毛病,也劝他回家,他不听,只让我少管他。
本科毕业之后,我在北京找到工作,平时偶尔打电话,但也懒得经常去看他。
前些日子一个节日的前一天,我接到他的朋友的电话,说爸爸死了。
我请假,退了游玩的票,赶到了他住的地方才发现事情很严重。
他瘦得厉害,嘴巴努力地呼吸着,呼出来的气味有一股臭味。
后来才明白,那是下颌呼吸,臭味和糖尿病人酮症酸中毒相关。
最近到医院看病后,医生说病情严重,责怪我为何现在才到。
他肚子上的瘙痒抓破一大片,已经化脓了,各项指标超标,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医院无法处理,只好赶快转院。
医生建议到重症监护室大医院转院,先急诊抢救;
到第二家医院,紧急处理后,医生仍建议再转院。
我正要联系救护车的时候,爸爸醒来了,招呼着我,却说不出一句话。
我只能答应他,儿子在,我想办法,你先休息一下。
后来我明白,这是回光返照,也是我最后的一次见到还活着的父亲。
第三次住院后,医生告诉我,这里很贵,而且不能报销,先准备几万。
第二天,医生又叫我转到有重症监护的医院,说人暂时安定,但未脱离危险,长期治疗需要进入重病监护室。
新医院找到床位,医生看后一直摇头,称保守治疗约三十多万元。
重病监护室一日打底8k +各种治疗方法,一天一两万,前一晚已接近小3w,总花费近5w。
那一瞬间我才明白,钱和命都在一起,而要不要救我是我必须做出的决定。
家里零星凑了些钱,堂兄也来陪我。
我可以贷20w,但知道继续还是凑不齐,甚至可能卖房。
舅舅问我,救回来有什么用,他没有劳动力,这么多年不回家,值得这样吗?
他毕竟是爸爸,但我并没有狠下心来继续透支病情,剩下的想法只有一个,我想要带爸爸回去。
回家使用的是一辆无正规救治设备的车子,只有一只氧气瓶,还要人工按住气球让病人呼吸一下。
正规救护车需要好几万,我拿不出这么多钱。
搬爸爸离监护室时,我躲开了,是堂兄出力,因为我知道离开北京他真的活不下去了。
回家的路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停了下来。
后来,在殡仪馆,工作人员取出抽屉,说是爸爸骨灰,里面还有一些完整的骨头,需要压碎之后才能装入骨灰盒。
”我拿着工具,在那一刻完全崩溃了。
那是物理上的别离。
由于平时见得少,我没留下多少与父亲有关的东西。
直到有一次很久没有刮胡子了,照着镜子才发现,我是父亲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证明。
我后悔没与他好好谈过,也没努力缓解他与妈妈的关系,致使他病得如此严重,也不愿联系我或者家人。
爸爸离开之后,我常常回忆起小时候与他的相处碎片。
平时忙碌的时候,我很少会在白天想到他,但是当家里有事情需要出主意时,我会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了那个为家里做出决定的人,也会思考父亲会如何做。
我要像一个大人一样对待生活。
爸爸,生活压力很大,找工作,找对象,结婚,买房很麻烦。
我也曾因幼稚想法亏了不少钱,日子过得很糟糕,甚至觉得没希望。
真的想找你聊聊天,听听你的建议,即使你骂我一句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