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亲人之后,最难的并不是听别人讲生老病死乃人生常态,而是你知道了这个道理,心里依然疼得不行。
我四岁多的时候失去了最爱我的奶奶,那时候年纪太小,奶奶没了,我急着喊妈妈,妈妈到了身边,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后来,最疼我的爸爸也因意外突然脑溢血去世了。
当时父亲74岁的生日已经过去了几个月,我也已经42岁了,父爱如山的这句话,落到女儿的身上确实不是空话。
母亲平日里常说,生老病死乃人生常态,人活着不死,岂不是要撑破世场。
但是知道父亲被抢救无效后,她第一反应是哭着说:“我不活了,老伴。”
她甚至喊“我也‘走”了算了”,我赶忙一把搂住她,只能对她说:“妈妈,还有我,我在。”
母亲哭了一年半,有一天突然想起来,自己不能再哭了,老哭眼睛受不了。
她又想到孙子半岁多了,需要养好身体,以后还要跟亲家母亲轮流带孙子,不能一直由孙娃姥姥带,等到孩子长大不承认自己的奶奶。
我的侄子出生后,一直是姥姥照顾的,弟妹坐月子都是她自己妈妈帮忙的,姥姥年轻能干。
偏偏父亲去世十多个小时后,老家住院的伯伯也相继去世了。
大伯比爸爸大五岁,做了一辈子的医院院长,也是突然脑溢血,我大姑妈死的时候也是这样。

我曾问一个朋友,脑溢血能否预防?朋友答不能。
短时间内失去了两个亲人,几乎把我们全家都打垮了,幸亏侄子的出生给了我们一些生命的惊喜,让我们心里稍微舒服一些。
父亲的一周年祭日,弟弟让母亲带侄子,他开车带着弟妹和我到父亲的公墓祭拜。
我们回到家后,母亲却说:“今天叫嘟嘟笑死我。”
上午她找不着嘟嘟,一遍遍喊嘟嘟,嘟嘟,孩子不理她。
她一屋一屋找过去,发现一岁多嘟嘟在卫生间里自己玩。
孩子打开马桶盖,发现里面有水,不知是脏水,竟然伸出两只手去拍水,袖子和上衣都溅得满地都是。
他独自一人玩得很开心,妈妈想拉也拉不动。
母亲说,她一想到这事就笑了,一上午不知笑了多少次。
弟弟听闻后对母亲说,今天让你带个孙子,安排得对吧,要不是父亲一周年的祭祀日,你可能又哭了。
这句话听起来简单,却说明了我们家的改变,孩子没有为谁抹去悲伤,只是一阵笑声,将全家从悲痛中暂时拉出来。
我后来才知道,走出丧亲的痛苦不代表忘记那个人,也不代表逼迫自己马上想通。
有的时候,是家里有人要照顾,还有孩子的卫生间闹出了一场脏水的游戏,大家才重新有了一些继续生活的劲头。
侄子出生的确冲淡了我们在失去父亲之后的悲伤,这也许就是我们渐渐走出来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