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于年前腊八节凌晨去世。
刚去世时,我忙于为他办丧事,几乎没有时间让自己伤心。
人被各种事物推着向前走,仿佛连崩溃都要往后排。
我当时并不难过,只是还没有意识到,他已离开了。
在冷棺旁守夜时,我一直隔着玻璃望着他。
我心里一直觉得,他还在我的身边,只要我叫一声,他就会像以往一样睁开眼睛和我说笑。
这个想法听起来不合理,但是那几天我是这么想的。
他一直在我能看到的地方,所以我总感觉这件事情还没有完全发生。
丧事三天完成,前两天我没哭。
并非是父亲不重要,也并非是我足够冷静,而是他的身体仍在那里,我的意识尚未达到“他不在”的程度。
人有时就是这样,眼睛看到的东西,会暂时挡住心中的事实。
到第三天下葬的时候,我才真的有些回味了。
那种不真切的感觉忽然落了下来,我知道父亲不在了,也知道以后世界上没他了。
我再也看不见他了,再也听不见他的声音了,他真的要埋进土里,和我完全分开。
想到这些,泪水压抑不住。
悲伤好像迟到了几天,到了那一刻全都反过来找我了,心也疼了起来。
丧事办完之后,脑海里会不断浮现他临走的场景。
我也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来,自己还能够记起来的,关于他的很多场景。
其实忙完一件事情,并不代表事情结束。
真正的安静下来后,那些被压抑的情绪才会有地方爆发出来。
有一天晚上喝了一点酒,一想到他,眼泪就流了出来。
我不由自主地拿出手机查看他的照片,越看越哭。
后来翻出我们的以前聊天记录,听了几个他以前发的语音。
一开始还想再听一会儿,可是哭的实在受不了了,最后连声音也听不下来了。
并不是不想听,而是太难受。
有时我忽然觉得,他只是出去打工了,还回来。
可是后来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我还是不愿意接受他不在的事实。
我明白事实就是这样,但还是会在某一个时刻把他当作是暂时的离开。
因此,父亲去世后没有马上哭泣,并不意味着悲伤减少。
只是丧事,守夜以及眼前的一切,使得人暂时没有力气去接受失去。
等到下葬结束,等到所有的事情都停止了,心才不得不面对一句最难以接受的话:父亲不在了。
总之就是不能接受,但又不得不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