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足三十岁,一个男人,有一个漂亮的女儿,媳妇怀了二胎,孩子也快要出生了。
冬天冷,村里人睡得早,日子看上去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可是到了半夜,他突然起来,把老婆和儿子都叫醒了,亲亲的。
他告诉女儿,以后听妈妈的话,并告诉媳妇,以后家里就依靠她了,一定要坚强、勇敢。
这几句话,单听似叮嘱,连在一起,却如同一个人将家里的以后安排了一样。
然后,他给姐姐打电话,让姐姐以后多照顾一下母子三人和父母。
然后,他直直地倒下去了,人也没了。
前后不过半个小时,家里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种突然,不给人准备,也不给人离开的机会。
家里人仍然在理解刚才的那些话语,那个原本应该负责生活的人,已经不在。
过了几天,他的小儿子生了。
孩子到这个家,本来应该是件令人高兴的事情,可是家里人的情绪只能够说是五味俱全。
有人盼望着孩子出生,也有人刚失去孩子父亲。
两个消息叠加在一起,喜悦无法完整地显现出来,悲伤也无法安静地离开。
他老婆哭的太多,生了个月子病。
这不是一个“想开点”可以解决的问题,也不是别人说一句安慰的话就可以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一个家庭丧失的不仅仅是一个人,还包括原本应该由他承担的事情。
女儿将来听谁的话,妻子如何照料两个孩子,老人如何面对余生,这些问题并不会因人没了而一同消失。
他的父母大约五十岁,头发白白的,背也有些佝偻了。
这并非是故事中常见的哭完就可以翻篇的悲伤情节。
家里的人很快就变得憔悴起来,一个接着一个地瘦下来,身体把所有没有说出来的事情都显露出来。
过了一段时间,家里人为孩子办满月宴。
“补办”这两个字中,已经有了许多无法言喻的意味。
应该有的仪式依然要有,孩子也依然要长大,但是那个应该抱着孩子,和家人一同高兴的人却一直没有出现。
大概过了两年时间,家里的人才慢慢恢复过来,生活稍好些。
注意,是慢慢的过来,不是忘记了,也不是完全恢复到以前。
人活着,总得继续吃饭,带孩子,照顾老人,一天一天地过下去。
但是继续生活与不再悲伤并不是同一回事。
很多丧亲的人,首先想到的就是劝他们要坚强,其实坚强并不是立刻站起来,而是允许他们在很长的时间内状态不佳。
这个家庭之所以能够走下去,并不是因为他不重要,而是由于他太重要了,所以每一个人都要有缺口过日子。
孩子长大了,老人也老了,妻子也一点点接过了原来的责任。
至于一个半夜突然站起来、抱着妻子、托付着家人的男人,他留下来的不是一个漂亮的告别,而是一家人以后许多年都面临的生活。
有些离开是没有道理的,能够留下来的,也只能够活着的人互相照应,照顾好孩子,照顾老人,再把自己的生活慢慢地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