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村有一个亲戚,比我大几岁,按辈分我要叫他叔叔,他家里本来有两个姐姐,他名叫任重,听这个名字,应该也能猜出他在家里的份量。
他是家里命根子,这句话并非夸张,而是那个家当时真实的模样。
一个家庭有两个女儿,后来又有一个儿子,很多人的心情、期望和安排都会慢慢落在这个孩子上。
任重于十二岁时去游泳,孩子溺亡。
这件事后,他母亲受不了打击,过了几年也随的离开了。
从那以后,这个家并不是简单的少了一个人,而是一下子丧失了原有的支撑,真正到了一塌糊涂的地步。
家里有两个姐姐,她们后来嫁给了别人,至于是否经常回来我也不知道。
很多事情,别人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特别是家人的来往,不可以因为看不到而代替他们做出结论。
但是他的父亲,的确是肉眼可见的颓废了。
家中的房子也不收拾了,有时候做一些事情,够自己吃饭就好了,整个人的脸色就是苦。
那种苦,并不是某一天忽然哭一次就结束了,而是在脸上,在生活中,也在他对家里的事情态度上。
以前的一个家庭也许还有人在为他操心,还有日子要往前走,但孩子没了,妻子也没了,屋子还在,家却变得空荡荡的。
人有时候并不是害怕安静,而是害怕在安静下来之后,所有的事情都会再次回来。
所以他不愿意一直呆在家里,也就理解了。
村里的人都很熟悉,他就常常来这里逛一逛,去庙里帮一帮忙。
事情本身或许不大,帮助的人也不一定多,但只要身边有一点动静,只要有人和他说几句话,时间就不会完全压在他一人身上。
他到处走动,不一定是在寻找什么热闹,更像是在为自己找一些事情做,让自己不必一直面对回到家后的空荡。
那个家里有孩子,有母亲,有一家人忙碌的声音,之后这些都不见了,只有他独自一人守着房子与回忆。
一个人回家,屋子里没有人等,没有人问,也没有什么需要马上处理的事情,孤苦伶仃不是别人几句话可以说清的。
我以前一直认为,人只要能吃饭、能做事,日子就会慢慢过下去的。
可是看到他之后,才知道有些人并非没有将日子过好,而是只能将一天拆分成许多小段,通过串门、走动与帮忙填满它们。
别人看到的可能只是一个颓丧的老人,一个不收拾房子,偶尔干活的人。
但在他的生活中,或许每次回家,都代表着重新面临失去孩子与妻子的现实。
人生的命运有时真的不知道怎么说,谁能料到一个孩子游泳会使一个家庭以后变成这样。
想起他家的悲惨,我都会心疼。
这种心疼并不是为他安排以后如何生活,也不是轻描淡写地劝他想开些。
有些失去,别人没有权利要求当事人赶紧走出来。
他能去哪儿就去哪儿,能帮忙就帮忙,只要能让他少一些独自面对空房子的时候,就已经是在继续生活。
对于别人而言,那也许仅仅是村子里的一次走动,对于他而言,却可能成为一天中很重要的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