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最喜欢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幻想我死了。
不是偶然闪过一下,而是反复思索,想象一件事情真的发生后,所有人会是怎样的反应。
我甚至会为他们准备好场景,仿佛只有这样,心里的那团说不清楚的东西才会落下。
我想过,死了多好。
最好是大雪飘飞的跨年夜,天空都白了,热闹的人群与我无关。
不跨年夜也行,不大雪天也行,时间和天气都不重要,重要是我终于从这个世界中消失了。
我独自一人躺在路边,父母骂我矫情,寻找我。
他们可能根本没有感觉到事情多么严重,只是觉得我在闹着,在给别人找麻烦。
然后,他们惊讶地发现,他们的女儿,我死了。
我想了很多次他们反应。
是悲伤,是嘲讽,还是不可信?
他们是否终于承认了,我并非撒娇,也并非故意折腾,而是真的承受不住了?
这些画面虽然只是幻想,但是幻想世界很美好,美好得我愿意一次又一次回去。
我真的想要死。
这句话并非因说话的人年龄小,而自动成为矫情。
小孩无成年人生活经验,也无成人被日子反复磨砺形成的麻木,因此他们所感受到的痛并不一定比大人要轻。
大人与小孩心理承受力不同。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一个成年人身上,也许只是让人叹息一下,忍一忍就好了。
但是落到孩子身上,可能是整个世界倒塌了,因为孩子的眼里世界本来就大,而可以依靠的东西却更少。
就像富人的手指露出一点缝隙,就足以让穷人疯狂追求。
大人,在孩子世界中也是精神上巨人。
你随口所说的一句话,或许只是情绪过后的抱怨,孩子却可能将其视为对自己的判断。
因此,不能因为你的生活磨平棱角,变得麻木,就要求孩子跟你一起屈服苦难。
你习惯了忍耐,并不意味着孩子也要马上学会忍受。
你觉得这件事情算不了什么,并不代表孩子有能力将它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成年人最易犯的错误是用自己的麻木来衡量孩子痛苦。
但是孩子想要死,并不能因为一句话“别矫情”而被赶回来。
自杀是最严肃的哲学问题。
无论在哪一个人生阶段,我都有选择这个的权利。
但是一个孩子说这样的话的时候,大人至少要知道,那不是一句随意打发的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