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36岁,肝癌晚期,确诊后不足一年便离世。
最初我想把他抗癌的过程写下来,后来才知道,记录并非为了证明我已经准备好了,而是真正的失去,谁也接不住。
那一段日子本来就是喜气洋洋的,我儿子满月了,家里要过年了,还要给侄女十岁生日,办礼堂典礼,亲戚们准备团聚。
我刚刚给孩子上户口,嫂子突然打电话说,哥哥在医院做手术,医生怀疑肝癌。
我和爸爸赶到医院,才知是晚期,肿瘤破裂,差一点没救回来。
回来的路上我想接哥哥回去过年,到了病房,所有的侥幸都坍塌了。
接下来是筹钱,转院,找医生与救护车。
哥哥嫂子的收入不高,嫂子的父亲之前也查出了脑胶质瘤,我家又添了孩子,买了车,压力一下子就来了。
我觉得找几个朋友凑三五万不难,收到的都是祈祷的表情,后来几个人各送两千到医院。
钱有时候确实是最大的资本,也是一个普通家庭的最大安全感。
医生表示,他的肿瘤很大,没有手术的机会,只能试着介入加靶向与免疫,理想的情况是缩小之后再切除,或许还有三五年,不然按当时的检查最多2三个月。
后来他出血,介入,黄疸,骨转移和无法想象的疼痛,治疗了四五十天后,身体很快垮了。
由于进口靶向药无法报销,他出现了严重的不适症状,药没有用完就停止了,医生随后表示已无药可用。

人到了无可奈何的时候,就连我这个自以为是唯物主义者也去求神求药。
有个人告诉我哥哥还有救,我把这句话当作药,劝他别放弃。
但痛苦并不是意志决定的,他后来告诉嫂子后事,还说自己拖累家庭。
我们首次真正谈到这些,也是最后的一次,他表示会坚持过年,担心嫂子与女儿,担心父母无人照料。
我告诉他,如果坚持不了,我们尊重他选择,不会用亲情逼迫他坚持。
后来转到安宁科,目的不是治愈,而是尽可能少痛。
他回家之后还能够吃饭、发信息、关心我是否吃饱,我也因此不断相信他能够闯过去。
可是一次抽腹水之后,病情忽然恶化,家人赶往医院,我在途中接到电话,听到的并非哥哥的声音,而是嫂子称他走了。
我反复预演这一天,想过兄弟一同送走父母,再互相扶持老去。
真正到了最后,我连他最后的样子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那些未说完的话、未实现的约定,以及后来只留在墓碑的名字。
哥哥一辈子很平凡,做过服务员,仓管,销售,也在厂里工作,和嫂子夫妇恩爱,本来要回老家过日子的,或许还会再有一个孩子呢。
这些平淡的幸福没有得到延续,成为了我们的共同遗憾。
我后来才明白,提前演出离别,不会让人更易接受。
人还在的时候,我们总是觉得以后有机会讲清楚,等到那个人真正不再回应时,才发现遗憾并非道理可以填补。
哥哥睡着了,我们只能长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