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离世一百多天后,每逢节假日想起他,我还是会忽然哭出来,像从麻木中慢慢醒来。
我知道离别迟早会来,但爸爸是一生的爸爸,伤口也是一辈子伤口。
他确诊了肾透明细胞瘤,手术切除右肾,恢复两个月后如常,无需化疗、放疗及吃药,定期体检即可生活。
那几年,他没有经历过许多癌症患者的治疗痛苦,我们也因此有了很多快乐的时光。
一次大范围感染时,爸爸突然摔倒,检测结果为阳性,验血显示严重贫血,血红蛋白仅二十多,医生建议立即输血。
我们一直等到下午四点多到快午夜,医院因为阳性无床位,不能收治,也不能输血,甚至连一个多余的凳子也没有。
爸爸坐轮椅快九个小时了,我一遍遍求医生,又被告知只好去负压病房试试运气。
旁边的一对夫妻,丈夫的手臂骨折也因为阳性不能进院复位。
后来,一个昏迷中风阳性老人送来,家属问能否手术,入院,先给张床,得到的回答是没有医生,没有床位,等等。
那一刻我知道,我们等不了想要的结果,只能带爸回家。
我熬过了半夜,联系亲戚朋友以及可能接触到医疗资源者,打了几个小时电话,才找到一家可以治疗阳性病的医院。
那儿候诊队伍龙尾等六小时,爸爸已跌倒二十多小时,不能行走,吞咽困难及紧急输血需要。
我走进诊室求助,一位年轻的医生给我写了一张纸条,让我们去急诊,留观室给输血。
就这样,爸爸终于躺在床上了。
留观室里人满为患,医生一个接一个地告诉我,爸爸时间不长,医院不收治无治疗价值病人,最好赶快回家。
可是我只有一个爸爸,妈妈年纪大了,我不能放弃一张可能会带来希望的床。
我已经感染了,发烧,发冷,鼻塞,头痛,疲劳,腰骨痛都来了,靠平时囤的对乙酰胺基酚与布洛芬支撑着。
我坚持了四天四夜,趴在床上大概只睡了四个小时,直到医院最后收治了爸爸。
那时我比现在幸福,因为爸爸在身边。
他后来不能说话,吞咽困难,肢体无力,恢复到流畅说话,缓慢行走,能自己吃饭与上厕所,后来才知道他曾脑梗。
爸爸最后还是离开了,但是那段努力陪伴着他的日子,成了我心中的宝贝。
他给我的爱,足以温暖我以后的一生,而我也将带着这份爱去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