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是否走出来了。
我30岁了，弟弟在14岁的时候去世了，他一直留在12岁。
那是在教师节之后的第二天，凌晨，我听到妈妈一直在哭，似乎在说些什么，也听到弟弟似乎吐了血，但我不敢进房确认。
后来舅舅过来了，带着弟弟上了车，妈妈叫我守住家。
妈妈，弟弟和姐姐离世之后，我独自留在家中，不敢入眠，只能打开电脑看新闻。
我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想法，弟弟会不会不回来。
弟弟没有回来，连骨灰我也没见过，妈妈把他撒在江里，说他一直想要环游世界，现在终于能够去了。
他们都看到了他，送给了他，就连在外面工作的爸爸都回来了，只有我没送他走，没摸摸他，没和他说话，甚至在他如此痛苦的时候，我也没去看他，安慰他。
我一直想，为什么当时我不去看他。
弟弟去世那天晚上说耳朵痒，叫我给他掏耳朵，我却爱看电视，说等会儿。
我不知道他后来是否自己掏钱，也不知道看完电视后是否帮他。
看完电视，我削了个梨，分成三瓣给他，给我，给妈妈。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不分那个梨，他会不会离开我。
听到噩耗的时候，我第一次明白人的大脑是真空的，过了很久才哭了。
外婆告诉我，妈妈刚好一点，让我别哭，妈妈马上就到家了，不要再惹她。
于是我放下悲伤，再也没在人前哭过，大口吃饭，只是比平常沉默一些，大人们觉得我年纪小，还不懂。
可是我14岁了，我怎么会不知道，我只是再没有弟弟。
我偷偷地哭了，去上学的时候走到家门口拐角处哭了，晚上也哭了，枕头好久没有洗过，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梦中哭了还是醒来哭了。
我常常梦到我们一块儿上学放学，一开始是一块儿蹦蹦跳跳，比谁走得快，后来他慢了，我帮他背书包，然后他走不动了，我扶着他，或背他回家。
之后我们很少回到那个共同生活了十多年的老房子，但是每次回来，我都抱着那些被偷偷藏起来，没被妈妈剪去的照片大哭起来。
奇怪的是，不管怎么哭，悲痛都没有减轻，我还是想他，还是不能接受他明明是上了车，却再也没回来。
日子继续向前，我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又回到了活泼，开朗，爱笑，话多的我。
我读书，考大学，考研究生，工作，家里有了干净舒服的大房子，车子和不少存款，似乎什么都有了，却总是少了些什么。
我常梦到他生病，陪他看病，也梦到他快死了，我在梦中哭求他，醒来喘不过气来。
一次我梦到他快要死了，我想救他，一直在梦中找他，却无法找到。
后来我询问姐姐是否会梦见他，她表示从来没有过，因为她亲自送走了他，所以就接受了。
直至妈妈主动跟我说弟弟，我才敢说他。
我问妈妈是否梦见过他，她说没有，我说自己总是梦见，她告诉我，梦见死去的人，就对他吐口水，以后他就不来找我。
我小声地说，我怎么舍得呢?
我不知道走出来了没有，写下这些话还是会流泪。
若早知道他生命仅12年，我必会对他更好，加倍地好，少出去玩，多陪他，不因嫌他拖累我便不带他一同玩，放弃打排球，放学后早些回家。
我一定要在他离开的日子看看他，抱抱他。
我是个什么姐姐，他那么痛，那么难受，我竟然不敢看他。
我不是每天都想起他，更多的时候也没有去想，但是某一个时刻，他还是会出现。
我只是时常觉得，要是他还在的话，那该多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