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离开有一段时间,但她并没有因时间过去而从我的生活中退场。
吃饭时会想到她,睡觉时会想起她,走路、游泳,甚至一个人发呆,也会突然想到她。
我想起的不仅仅是一件大事情,更多的是小时候,她带着我,背着我,以及冬天睡觉的时候给我暖脚的片段。
她教过我许多事情,也给我讲过许多故事。
有时候,连小时候在老家屋檐下下雨的场景也会重新浮现出来,细细碎碎的,却很清晰。
人对于亲人的记忆,大概是这样的,不太听从安排。
你以为你只是在吃饭,脑海里突然出现了她的声音与动作。
你行走在路上,眼前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内心却被一个旧的场景轻轻触碰。
这种想起并非刻意回忆,也并非非要找一个固定时间去怀念她,而是她早已进入了我的生活。
她是我最爱的那个人。
从我最早记起的时候起,她就一直活在我的生活中。
她带过我,背过我,照顾过我,也将她知道的一点一滴教给我。
因此,我很难将她简单地归纳到一段已结束的过去之中。
对我而言,她离开的是能够被看到的身体,她留下的不仅仅是几件遗物,而是我的成长,习惯,思想,以及我对许多事情的看法。
我想直到我死,直至我们在宇宙里相遇,我都不会忘了她。
这句话听上去有点重,但是对我来说,它不是一个要不断提醒自己的诺言。

不能忘,也不会忘,因为我血肉的躯、思想都是来自她。
一个人不可能真的忘记了构成他一部分的人。
奶奶遗留下来的东西不多,大部分依照老家的习惯烧掉了。
真正的留给我的是两件东西,一件是她的吃斋念佛手串,一件则是她去世前戴着金耳环。
这两样东西不需要向他人证明什么,它们对我是有意义的,也只是对我的意义。
我将它们随身携带。
去见人,去旅游,或者去做任何一个活动,我都会带。
有人或许会问,带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其实,他们不能改变任何东西,也不能让离开的人再回来。
但是我愿意用我的方式陪伴她,告诉她离开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我也用她留下来的东西陪伴自己。
那种感觉就像小时候一样,她一直一直在守护着我,只是现在变成了另外一种不太容易被看到的陪伴。
我不是将遗物当作一种神奇的寄予,也不是无法继续生活下去。
正是由于要继续生活,我才愿意携带着它们,将她放置于我的日常之中,而非仅仅放置于某一个特定纪念日。
遗物很少,记忆也很多。
他们告诉我的并非失去本身,而是我曾被如何爱过。
因此,不会忘记。
我将带着她留下来的东西,继续见人,旅行,继续过我的日子,也将以我的方式陪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