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媳妇已经商量好了，等到我们都快八十岁了，如果有一天，其中一个人得了绝症，我们就不会选择一个人面对漫长的离别。
这句话听上去很沉重，但是在我们之间，它并非是一时冲动，也并非是用来吓唬别人的狠话，而是两个人在一起走过了许多年之后，对彼此的约定。
人到了这个年龄，真正害怕的或许不仅仅是疾病本身，还有一个人在病痛中，另外一个只能站在一旁，望着熟悉的人越来越陌生。
因此我们想过，真正到那一天，不把告别交由慌乱，也不让其中的一人独自承担。
我们一起做一顿丰富的饭菜，像年轻时一样，把自己喜欢吃的菜摆在桌子上，慢慢地吃，细细地品尝。
可能还会开一瓶藏匿多年的酒，聊聊那些一同走过的时光，聊聊曾经为了小事吵架过的日子，也聊聊后来如何又和好。
这个时候，饭菜应该不仅仅是饭菜，酒也不仅仅只是酒，它们更像是将两个人的生命重新摆在桌面上，让平常被匆匆忽略的片段，再被认真地看一遍。
吃完饭，我们会到院子里去看看自己亲手种下来的花草树木。
我们所种植的樱花树，应该已经成为了一棵大树。
风拂过柳树，沙沙的声音，是否还像以前那样动听，这些小事很平常，却最能说明日子的确被我们一同过完了。
人年少的时候总是觉得，重要的事情要轰轰烈烈，等到走到最后才知道，真正的舍不得的是一顿饭，一棵树，一阵风，以及身边那个陪伴了自己大半生的人。
之后，我们将会给孩子们写一封信。
信中不规定他们应该怎样生活，也不将我们的选择当作他们必须承担的责任，只留下叮咛与祝福，告诉他们，我们这一辈子已足够圆满无悔。
这句话并不是说人生不会有遗憾，而是说这些遗憾没有抹去曾经拥有的爱，也没有否认一家人一起走过的时光。
最后，我们会将自己洗干净，穿上最整洁的衣服，如同赴一场庄严的约会。
手牵着手，一同面对那一段告别，不让任何人被孤独地留下。
我知道，这样的约定不一定适合所有人，也不一定每个人都要遵守。
它仅仅是我们夫妻间的一种幻想，一种期望在很远很远的将来，仍然可以一起面对人生的最后一道障碍的愿望。
归根结底，我们约定的并非如何结束，而是在最需要对方的时候，留下对方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