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个冬天,我的发小因抑郁症去世了,地点是在一个城市出租屋里,他当时跟妈妈住在一起。
是他妈妈看到了这一切,我甚至不敢想象,她要如何面对眼前的那个没有回答的孩子。
过年的时候,我们明明是一起出去玩的,后来想起来,事情离得不远,却像隔了一层无法穿越的雾。
他二十九岁,这句话我想了很多遍,每想一次,还是感到惋惜,还是觉得这事本来不应该发生。
家庭原因与身体原因虽然影响很大,但我仍然认为一个人不应该这样离开,亲密的人也不应该在事后不断猜测,到底哪一步出现了问题。
人面临死亡,有时并不是马上接受,而是本能地为自己编造一个可以继续生活的理由。
我也是一样。
我幻想他还是在那个城市工作,只是暂时没回来,或许过些日子会像以前那样出现,顺便发一句话,或约大家出去逛逛。
这种想法当然是不合逻辑的,但是人们在无法接受的时候,逻辑常常是最先被抛到一边的。
我翻开相册,才发现最后的一张和他的照片,竟然是过年一起外出玩的时候拍的。
那张照片中,我原本在拍其他的景色,他只从旁入镜,留一侧身。
当时没有人知道,那将会是最后的一张照片,也没有人特意将那一刻记录下来。
照片最难受的地方,并非是它拍摄得多么好,而是它将一个回不去的人,留存在一个看上去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的瞬间。
他没有正面对镜头,也没有摆出特别的姿势,所以我以后每次看到,都会下意识地觉得他还在,只是没回到大家的身边。
这也许就是失去了熟人的感觉,事实发生了,情感却还在前面。
别人可能会说,人总要向前走,但是真正经历过的人知道,向前走并不代表马上接受,也不代表把这个人清除掉。
我不想将他的离世归结为某一个原因,也不想以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语解释家庭与身体的影响。
抑郁症,家庭原因,身体原因,到底如何交织在一起,旁人难以凭几句话来判断,具体情况也无法用猜测代替正规评估与面对面帮助。
可以做的是多留意身边的异常,听到明显的求助不要急于敷衍,也不要把痛苦当作矫情。
但这并不代表亲友可以代替专业帮助,遇到具体的问题还是应当尽早到正规医院进行咨询。
至于我的自己,或许还要很久,才能不再想他只是没回到那个城市。
这并非是忘不掉,也并非是故意沉溺,而是一个陌生的人忽然从生活中消失了,而我的心还未完全跟上此事。
那张照片将一直在相册中,他也会以这样一种侧身的姿态,留在我记得的地方。